楚凌云没回答。
但方大宝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脸色白了一分。
“那……那你们之前打死的那些巨人，外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方大宝忍不住问，“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早该上热搜了。”
“因为这山里没信号。”赵铁柱在后面接了话，“进山的人不多，出去的更少。看见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是村里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方大宝却听得脊背发凉。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楚凌云手下留情。
如果他今天偷拍的时候被当成巨人的同伙，或者被误认为是某个势力的探子，那把断矛扎的可能就不是巨人的脑袋，而是他的脑袋了。
想到这里，方大宝腿又软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一棵树。
“我……我今晚在村里住一晚，明天一大早就走。”方大宝咽了口唾沫，“我发誓，我今天看到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你说了也没人信。”楚凌云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只要你说了，就一定会有人信。
哪怕只有一个人信了，那个人带着家伙进山来，就可能死在这里。”
方大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会乱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只有一个人信了”的例子。
村里到了。
村口的火把已经点了起来，几个守夜的村民看到楚凌云回来，纷纷迎上来。
“楚哥回来了！”
“赵叔！你们没事吧？”
“那个巨人呢？死了吗？”
楚凌云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人去通知各家各户，今晚加强警戒，但可以放心睡觉，山脊那边的口子暂时守住了。
方大宝被安排到村口一间空置的土坯房里，赵铁柱给他端来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馒头。
“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一早我送你出山。”
方大宝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忽然问了一句：“赵叔，你们……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自嘲，又像无奈，又像是一种久经磨砺的坦然。
“有粥喝就不错了。”赵铁柱说，“巨人来的时候，连锅都给踩扁过。”
方大宝端着碗，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平时在视频里吃的那些东西——叫花鸡、烤全羊、野外火锅，道具组提前腌好的肉，摆拍完就收工。粉丝们在弹幕里刷“少侠太猛了”“荒野求生天花板”，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今天，他坐在这个连电都没有的土坯房里，端着一碗连盐都放不起的粥，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拍的那些东西，像个笑话。
“赵叔。”方大宝忽然抬起头。
“嗯？”
“你们这……缺不缺人？”
赵铁柱眯起眼睛看着他。
方大宝被看得发毛，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要留下来，我就是……我就是想着，等我出去了，能不能想办法给你们寄点东西。
米啊面啊什么的。不白寄，我……我给你们拍个宣传片，宣传一下你们村的手工艺品，土特产，什么的。”
赵铁柱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得方大宝龇了龇牙。
“先把粥喝完。”赵铁柱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方大宝低头喝粥，热粥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不远处，楚凌云正靠在墙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没有进屋，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山脊上的巨人尸体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