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那个黑点已经扩大到了他可以用肉眼清晰辨认出轮廓的程度。
那是一只通体金黄色的巨鹰，翼展展开足有一丈有余，每一根羽毛都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头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甲，如同戴着一顶天然的王冠，目光锐利得如同一把淬过火的匕首，在高空中缓慢而稳定地盘旋着，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它的气息从上方落下来的那一丝余韵，让段炎藏身之处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那种带着明显压迫感的灵力波动，至少是三阶顶峰，甚至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四阶的门槛。
若是正面对上，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配合赤明镜，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在这片天敌的空中领域与之搏杀，胜算实在不大。
他在树根间的凹陷中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呼吸放得极浅极细，每一次吐纳都控制在若有若无的程度。
胸口贴着的那张隐匿灵符提供的效果正在持续发挥作用，将他整个人变成一个几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虚无点，无论灵力还是气息都被隔绝在了符纸形成的力场之内。
那只金鹰在他的上方盘旋了三圈，金色的瞳孔似乎向着他藏身的方向扫过了两次，每次掠过时段炎都会感到一阵如同被冰冷刀锋划过脊背般的寒意。
但他没有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金鹰的盘旋轨迹渐渐扩大了些许，像是失去了最初的搜索目标，开始向更远的方向飞去。
它的金色身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缓缓远去，从一个清晰的巨鹰轮廓逐渐缩小成黑点，最终消失在东偏北方向的天空中。
段炎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又多等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确认那只金鹰没有回头折返的迹象后，才缓缓地吐出了憋在胸中许久的那口浊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隐匿灵符虽然好用，但对神识的消耗并不小，长时间的全力运转让他感觉到一丝微微的头晕。
他靠在粗糙的树根上，闭眼调息了十几息的时间，等那阵轻微的不适感过去之后，才睁开眼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隐匿灵符，符纸表面的银光已经比激活时暗淡了不少，效果大约还能持续半个时辰左右。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自己距离那片丘陵地带的距离和所需的时间，决定先不急着撕掉灵符，就在这隐匿效果的遮蔽下尽快赶路。
他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从树根凹陷处走出，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压低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般贴着树林的地面快速向东边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实处以消除脚步声，身形在树干之间穿梭时紧贴着树木的阴影面，最大限度地利用周围的地形和植被作为掩护。
那只金鹰的出现提醒了他，在这片秘境中，天空中并不是安全的通道。
他现在要走的每一步，都要比上次更加小心。
段炎贴着树林的地面一路向东疾行，身影在树林下灰暗的光线下如同一道贴着地表滑行的影子。
他不敢再提升高度，那只金鹰虽然已经远去，但这片秘境中的空中肯定不止那一只妖兽。
以他在这片空间中仅能维持十丈的飞行高度和受到严重压制的神识，在空中与任何飞行妖兽遭遇都将陷入被动的局面。
他宁愿多花些时间在地面上穿行，绕开那些看起来可能有危险的区域，也比冒险暴露在半空中要稳妥得多。
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时那种绵软而湿润的触感让他的脚步几乎不发出声响。
偶尔有枯枝被压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也会立即停下来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后才继续前进。
树林中的光线在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后开始缓慢变化，从那种均匀的灰白逐渐转向略微暗沉的色调，像是阵法天幕中那些发光纹路的亮度正在随着某种运行节律而逐渐调低。
段炎估算了一下时间，按照他在外界养成的生物钟来判断，大约是午后过了一半的光景。
他在途中数次停下来检查方向，以探灵玉盘上那道持续指向东方偏南的绿色光晕作为参照，不断微调着自己前进的路径。
当树木逐渐变得稀疏时，他放慢了速度，先在一棵粗壮的树后探出头观察了前方的地形。
灰褐色的灌丛地如同一片低矮的绒毯铺展在前方，那些灌木的高度大约只及人的腰际，枝条交错盘结，每隔一段距离便能见到一些叶片呈暗红色的低矮植株夹杂其中。
这片灌丛地的能见度比树林中要高得多，他的身形如果贸然暴露在那里，很容易被远处的视线捕捉到。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尚未用完的清心露，以指尖沾了少许涂抹在两侧太阳穴和鼻下人中处，清凉的药液渗入皮肤时带起一阵微微的刺痛感，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然后他弯下腰，将自己的身形压得更低，以近乎匍匐的姿态进入了灌丛地的边缘。
他的手掌和膝盖交替着在粗糙的地面上移动。
每一步都选在灌木枝条最密集的地方作为掩护。
前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精密的计算，确保自己的身体始终被那些低矮的植被遮挡着。
灌丛地的面积比他预想中要大。
他花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穿过那片区域，期间有两次他感知到前方有轻微的灵力波动，便立即伏地不动，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直到那些波动渐渐远去才继续前行。
当他终于踏上灌丛地尽头那片丘陵地带的第一道缓坡时，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灰袍的膝盖处沾满了褐色的泥土和压碎的灌木枝叶。
他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背，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灰褐色的灌木海洋，心中暗自庆幸这一段路程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