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段炎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那种感觉与他以往使用过的任何传送阵都不同。
寻常传送阵启动时大多是身体被一股力道裹挟着向前推送,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着他的身躯在空间中穿行。
而这一次,他脚下的光芒并没有将他推出去。
而是仿佛将整个空间连同他本人一起向内坍塌收缩。
周围的石壁、光线、空气都在一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一只巨手揉捏的纸张般皱缩成一团,然后猛地向外弹开。
他的眼前被一片纯粹的白光吞没。
那白光不是他在任何灵光照明中见过的那种柔和或刺目的白,而是一种仿佛将世间所有颜色都抽干后剩下的空无之白,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让他无法分辨上下左右、前后远近。
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大漩涡中,翻滚着向某个未知的方向坠.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头发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向上飘散,储物袋在腰间剧烈晃动,里面的物品互相撞击发出杂乱的声响。
但他无法稳住身形,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穿行。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但在他的感知中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当他终于感觉到脚下重新接触到了某种坚实的支撑面时,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白光从视野中如潮水般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与地底岩洞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站在一片树林中。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腐烂的叶片混合着湿润的泥土踩上去有种松软而绵韧的触感,每一步都会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从凹陷的边缘渗出些许深褐色的汁液。
周围的树木高大而茂密,树干呈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枝干分叉处。
那些树的品种他辨认不出来,既不像灵界常见的灵木,也不像他在典籍中读到过的任何一种心幻草原或戈壁地带的树种。
树叶的形状细长而弯曲,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颜色是一种偏向暗绿的色调,在灰暗的天光下如同半透明的玉片般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抬头望向天空。
天幕是一层均匀的灰白色,没有太阳的轮廓,没有云的形状,甚至连光线也没有明确的来源方向。
那层灰白如同一个巨大的穹顶覆盖在整片秘境的上方,将所有可能的星光都遮挡在了后面。
光线倒是有的,是一种柔和而均匀的、如同阴天午后那种不刺眼也不昏暗的亮度,从头顶的每一个方向同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几乎投不出阴影。
但他心里清楚,这层灰白并非天然的天幕,而是秘境上空布设的阵法和禁制叠加后形成的视觉效果。
那些阵法的品阶极高,将整片秘境的空间与外界完全隔离,连自然界的日月星辰都无法穿透进来。
白天的光线来自阵法本身的灵力流转所散发出的余晖,而到了夜晚,当那些阵纹进入低耗运转的休眠状态时,整个秘境就会陷入彻底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月光被云层遮蔽后的暗淡,而是如同被一块巨大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所有缝隙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段炎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树林上。
他记得自己上次进入秘境时也是落在类似的环境中,大约是在秘境的偏西方向,距离中心区域那座城池还有相当的距离。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探灵玉盘,注入一缕灵力激活玉盘表面的探测阵纹。
玉盘亮起一圈浅绿色的光晕,光晕在盘面上缓缓旋转着,指针摇摇晃晃地指向了东方偏南的方向,光晕的亮度不算强,但持续而稳定,说明那个方向的灵力波动比其他方向更加密集和活跃。
他将玉盘收好,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他确实落在了秘境的西侧外围区域,而那座他上次远远望见却未能靠近的城池,就在东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气向上升起。
身体离地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压力从上方笼罩下来,如同有一层无形的重物压在头顶。
那种压力极其均匀,不像是某种指向性的攻击或禁制,更像是这片秘境空间本身的重力规则与外界不同,使得高处比低处承受着更大的空间挤压。
他尝试着提升高度,在离地五丈时压力尚可承受,八丈时已经感觉到肩膀和颈椎被压得微微发酸。
当他试图突破十丈的界限时,那股压力骤然加重了数倍,如同一只巨手直接按在他的天灵盖上,迫使他不得不停住了上升的势头。
十丈。
他在这片秘境中的最大飞行高度。
他悬浮在离地十丈的半空中,俯瞰着脚下的树林和周围的地形。
这个高度虽然不高,但已经足够让他获得一个相对开阔的视野。
树林从他所在的位置向东延伸了约莫十余里,便逐渐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低矮灌丛地。
灌丛地再往东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丘陵地带过了之后,地形开始变得更加平坦,如同被巨手抹平的巨大平原向东方延展到视线尽头。
而在那片平原的东端,在灰白色天幕与地平线交汇的地方,一道模糊的轮廓如同水中倒影般悬浮在半空中,倒映在那层灰蒙蒙的阵法天幕之上。
那是一座城池的轮廓。
段炎屏住呼吸,凝目望去。
那城池的规模极其宏大,城墙的走势从南到北横跨了至少有百里,墙体的高度虽然隔着这般遥远的距离无法精确判断。
但从它在天际线上占据的比例来看,对比他见过的长原城来相比,也算得上是一座巍峨的城池了。
城中建筑的屋顶高低起伏如同一片凝固的波浪。
从外围向中心层层递升,而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座通体金色的高塔从所有建筑中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塔尖几乎触及到了那层灰白色的阵法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