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有些蹒跚,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沈老先生,我只求您一件事。”
沈三爷看着他的背影:“你说。”
“如果……萧炎真的对云初下手,我希望您能看在今天这一面之缘的份上,替我们报个警。”
说完,他抬脚走出客厅。
这句话说得悲凉至极。
一个身家几十亿的老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了,竟然只能寄希望于警察。
可警察能管得了萧炎吗?
萧炎做事从来不会留下把柄。
他会用合法的手段让你走投无路,让你生不如死,却让你连告都告不了他。
这就是萧炎的可怕之处。
不是他有多大的权力,而是他懂得把人逼上绝路。
遇泊舟走后,客厅安静好一会儿。
沈三爷端起紫砂壶,看向云景。
“阿景,你说这个忙,我该不该帮?”
云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三爷。
“三爷说笑了。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沈三爷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快意。
“你小子,什么都瞒不过你。”沈三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不帮吗?”
云景想了想:“您不想得罪萧炎。”
沈三爷摇头:“不全是。萧炎那边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管这档子闲事。遇泊舟来找我,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了。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又没什么交情。我凭什么为了他去得罪萧炎?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云景点头:“三爷说得是。”
沈三爷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可你不一样。你跟遇家,可是有渊源的。”
云景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三爷说笑了。我跟遇家没什么渊源,只是认识而已。”
沈三爷似笑非笑:“遇泊舟的女儿追过你?还追得挺紧的?”
云景的脸色沉了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你结婚了。”沈三爷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他端起茶壶,又放下,冲外面喊了一声:“老许,换壶热茶。”
管家应声进来,换了一壶新茶。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弥漫开来。
沈三爷倒了一杯,推到云景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
云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沈三爷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云景,我问你一个事。”
“三爷请讲。”
“遇泊舟去找过你?”
云景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是。”
“他求你帮他?”
“是。”
“你没答应?”
“没答应。”
沈三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为什么?”
云景放下茶杯,看向沈三爷。
“三爷,有些原则不能妥协。遇云初做的事,已经超出了我能容忍的范围。她伤害了我太太,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沈三爷听到这话,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对媳妇好,这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帮她,遇云初很可能真的会死。”
云景面色平静,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
“三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遇云初当年截萧炎的货,是她的选择。她现在面临萧炎的报复,也是她必须承担的后果。我不能因为同情她,就违背自己的原则。”
沈三爷没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性子,跟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爷,您德高望重,怎能跟您比。”
沈三爷摆摆手,语气有些感慨:“你能力强,这么年轻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比我年轻时厉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老了,管不动了。”
云景点头:“三爷说得是。”
两人又喝了几杯茶,聊了些生意上的事。
半个小时后,云景起身告辞。
沈三爷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空常来坐坐,带小婉一起来。”
“一定。”
云景走出沈家大宅,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陈峰已经等在车旁,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云总,回家吗?”
云景坐进车里。
“回家。”
车子缓缓离开沈家。
……
这边,遇泊舟的车停在自家车库。
他推门下车,司机连忙扶住他。
“遇总,我扶您进去。”
“不用。”遇泊舟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再来接我。”
司机点了点头,上车离开。
遇泊舟独自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灯火通明,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可他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他迈开步子,走进客厅。
遇母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
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怎么样?沈三爷怎么说?”
遇泊舟摇了摇头,没说话。
遇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身体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他也不肯帮?”
“嗯。”
“为什么?他不是跟萧炎有交情吗?他出面说句话怎么了?会少块肉吗?”
遇母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愤怒和不甘。
遇泊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沈三爷不肯帮我们,我们不能强求。毕竟我们不怎么熟。”
遇母抱怨道:“这些人都一个样,平时称兄道弟,到了真有事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遇母越说越激动,眼泪掉了下来。
遇泊舟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楼上传来脚步声。
遇云初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白得像纸。
她没有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在房间躺了两个小时,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萧炎那张凶狠的脸。
她听到父亲回来的声音,就下来了。
“爸,沈三爷也不肯帮我们?”
遇泊舟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点了点头。
遇云初的脸上带着疲惫。
她走过去,在遇泊舟另一边坐下,把头靠在父亲肩上。
“爸,别找了。没用的。”
“云初……”
“爸,你听我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这样四处求人,到处碰壁,不如体面一点,自己去面对。”
遇泊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什么意思?”
遇云初一字一顿道:“我去找萧炎。明天就去。”
“不行!”遇泊舟不同意她这么莽撞。
遇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发抖:“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送死。”
“妈,我不去又能怎样?与其让他来抓我,不如我自己去。至少,我还有一点尊严。”
遇母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命都没了,要尊严有什么用?”
“妈,尊严不能当饭吃,但能让我死得好看一点。”
“云初!”
“妈,你别说了。我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