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电脑上完善t国勘景清单，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响。
我从窗户口探头，看了一眼。
小丫眼睛亮，看见我后，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老杨头！我回来啦！
“好嘞。”
我立马合上电脑，快步下楼。
等我打开大门，愣了愣。
梦露怀里抱着杨杨，另一只手牵着小丫，走过来。
小丫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摘的小野花，花瓣有些蔫了。
梦露一身浅灰色的宽松毛衣，看起来大气随和，还很好看。
她身段好，皮肤白，随便穿什么，都可以展现出女人独特的美丽。
她额头有点微汗，脸上却还是挂着好看的微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在公司里转，和静静聊分镜、和沈婉清通路演方案、和许曼改剧本、和芊芊聊t国那些事情。
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铺在了外面，铺在了那些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和屏幕上的数字里。
而梦露，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接送小丫去托儿所，照顾杨杨，给他喂奶，哄他睡觉，日复一日地在家里守着那一片安静的天地。
我甚至没有问过她累不累，没有问过她每餐有没有好好吃，活的开不开心。
我忙大步走过去，从梦露怀里接过杨杨，又弯下腰，另一只手把小丫捞起来。
两只胳膊各抱一个。
小丫搂着我的脖子咯咯笑，杨杨在我怀里扭了扭，小手攥住了我的衣领，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老杨头！我今天在托儿所搭了一个好高好高的城堡。小丫在我耳边嚷嚷着，小野花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
真的？这么厉害？有多高？
比我人还高。她伸出一只手比划着，差点打到我鼻子。
我抱着两个孩子，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空出来的梦露。
她正弯腰换拖鞋，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柔和的、像水一样安静的光。
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心里那股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梦露，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微微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很轻：说什么辛苦，带孩子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不是。我往她面前走了一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挂在我身上，我是认真的。我每天在外面跑，公司的事、剧组的事、t国那边的事，总觉得自己忙得停不下来。”
“但我从来没想过，你一个人在家里，是怎么撑下来的。每天早上送小丫去托儿所，回来给杨杨喂奶，哄他睡，下午又要去接小丫，晚上还要哄两个孩子睡觉。你比我还累，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累”字。
梦露看着我，目光里的柔和慢慢化开了一层更深的、像温水一样的东西。
她伸手，把小丫从我怀里接过去，放在地上，又摸了摸杨杨的后脑勺，声音轻轻柔柔的：老杨，家里的事本来就不用你操心。你在外面忙，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这我都懂。我带着两个孩子，虽然累一点，但心里踏实。
她顿了一下，看着杨杨和小丫，嘴角那弯弧度更深了：老杨，只要你好好的，孩子们健健康康长大，大丫早点回来、变得懂事，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看着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我腾出一只手，把她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杨杨被挤在我们中间，发出不满的咿呀声，小丫在下面拽着我的裤腿喊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梦露在我怀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和温软。
晚餐很温馨。
刘妈又加了两个菜，小丫坐在儿童椅上，用勺子舀着米饭，米饭粒撒了一桌子。
杨杨被梦露抱着，小手抓着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我看着这一桌子的热气腾腾和孩子的喧闹，在办公室里绕了一整天的线头，忽然间全部松了下来。
夜里，杨杨被梦露哄睡了，小丫也趴在枕头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躺在梦露身边，把脑袋搁在她肩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和淡淡的沐浴露气息。
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我后背上，轻轻拍着，像之前的夜晚一样。
小露露，我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今天在公司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梦露忙问，什么事？
我把她抱紧了些，柔声说，我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你了。早上出门时，你还在睡觉。晚上回家，你基本上哄孩子，回了房间，是不是？
梦露轻笑一声，“干嘛？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我一只手撑着，半坐起来，很认真的看着她的俏脸，嘴角上扬。
“小露露，你真好看。”
梦露脸颊微红，娇声说，“老杨，你公司里美女多了去了，不稀奇。”
我俯身，吻她耳畔，“谁说不稀奇，我心里最稀罕的就是你呀。”
梦露一听，娇骂，“你这嘴啊，真会哄女人开心。”
我吻她薄唇，“对你，完全是真心实意呢。”
梦露轻拍着后背，声音软软，“好，知道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大丫了，把她带回来之后，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好好一起吃顿饭了。”
“像今天晚上这样，你抱着杨杨，小丫坐在儿童椅上撒饭粒，大丫坐在你旁边。那种画面，我光是想想，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梦露的手指停了一下，重新拍起来，节奏比刚才更慢了一些：老杨，我相信你，肯定会找到她。
她的声音很轻，像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一样安静。
她还轻轻哼起了歌谣，和哄杨杨睡觉时一样。
我躲进她温软的怀抱里，听着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进了那片混合着奶香和歌谣的黑暗中。
白天的忙碌和未来的任务，都暂时搁在了床边，不时便沉沉入睡。
……
第二天下午，陈静静发来一条消息：{老杨，空？绿源茶吧见一面吧，来聊聊启明那部剧的事。}
我正午睡醒来，便回了一个字，换了件外套出门。
到绿源茶吧的时候，陈静静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旁边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沈婉清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手机，见我进来，抬手挥了一下。
我在她们中间坐下来，沈婉清很自然的给我倒了一杯绿茶。
陈静静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开着数据面板，上面显示着启明影视的新剧《天下长安》的播放数据和热度曲线。
陈静静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曲线，上线没几天，播放量破了四千万，豆瓣开分8.2，热搜上了五个。制作成本据说超过五亿，服化道和特效都是顶配。
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先把数据面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播放量的曲线确实很漂亮，上升趋势很稳，没有明显的断层。
弹幕密度和评论区的活跃度也都维持在高位，看起来是一片叫好的局面。
但有意思的是这个，沈婉清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是《天下长安》评论区的一条热评。
热评写的是制作精良，但看完之后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划了几下屏幕：类似的评论不止一条。很多人说这部剧制作水准很高，但人物没有记忆点。”
“观众能记住的是那场几千万搭建的宫殿戏，记住的是演员的华丽服饰，但记不住任何一个角色的名字。
陈静静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就是关键了。启明走的是大投入大制作的路线，用顶级配置砸出眼球效应。”
“但这种路线的天花板很清晰——观众会为画面买单一次，但不会为画面买单第二次。如果角色立不住，下一部剧的号召力就会打折扣。
我放下茶杯，想了想：《白骨证》和《天下长安》本质上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他们是砸钱砸画面，我们是砸细节砸人物。”
“观众看《天下长安》的时候是在看一场视觉盛宴，看《白骨证》的时候是在看一个人。这两种体验，没有谁高谁低，但观众的注意力是可以同时容纳这两件事的。
沈婉清点了点头：所以……启明这波热度，短期内对《白骨证》造不成什么冲击力。他们的受众是冲着制作去的，我们的受众是冲着故事去的。两条线不重叠。
不重叠是一回事，陈静静把笔记本合上，但我们要留意的不是启明，而是观众的口味变化。如果《天下长安》把观众的胃口养刁了，让他们觉得只有大制作才值得看，那就会对整个市场产生影响。这种影响不会是立刻的，但需要提前布局。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升起一阵佩服。
她总是比别人多想一步，看到数据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陈静静说完，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行人的身影上，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静静，你最近和王启山怎么样？沈婉清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陈静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那弯弧度微微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拖着呗。”
我顿了顿，没有接话，沈婉清也没有追问。
茶桌上安静了几秒，窗外偶尔传来车流声和远处街角的风铃叮当响。
陈静静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他其实很想要一个能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我不是。他还想让我放弃导演的工作，我说不行。两个人每次聊天，都会有些尴尬。
她说这些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事情就是这样的坦然。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握着茶杯的手指，内心有点复杂。
她很少在人前表露情绪。
她和王局长拖着，无非为了公司未来的剧本审核方便些。
沈婉清端起茶杯，朝陈静静举了一下：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分了，下个会更好。
陈静静没接话。我自然懂她内心的顾虑。
她端起杯子，和婉清碰了一下，动作很轻。
我见状，也端起茶杯，举了一下，三个杯子在茶桌上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擦黑。
刘妈正收拾灶台。
我过去打了声招呼，拍了拍她屁股，才上楼。
我轻推开梦露房门。她竖起食指，装了个“嘘”的动作。
我秒懂，便轻轻关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瞄了一眼，顾芊芊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
我接起来。
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老杨，我把老范开了。
我愣了一下，
顾氏集团的运营总经理，老范。董事会上叫得最凶的就是他。我让人查了他过去三年的审批记录，经他手批出去的预算里有一笔六百多万的款项去向不明，账面上挂的是市场推广费，但实际执行方是他小舅子注册的空壳公司。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下午的董事会上，我把证据摆在他面前，问他能不能解释清楚。他脸色白了，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然后我说：范总，公司体面地让你走，你签个协议，这事不追究。你要是想拖着，那就交给经侦处理。他签了。
我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芊芊，你这一步走得很漂亮。立威、掌权、清理异己，三件事一起办了，还挑不出你的毛病。
顾芊芊声音软了几分，我只是把该摆的牌摆出来而已。老杨，你已经回家了吗？
嗯，在房间了。
顾芊芊：“好，等我半小时，我也准备回家。”
她没再说别的，直接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台边，看着远处城市边缘模糊的灯河，发了呆。
“等芊芊回来，我该不该去她房间，当面告诉她做的很棒，并且给一个大拥抱和温柔的亲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