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酱的算盘打得很响,在大马拱一把火,烧成什么样都行。
复兴军不管,米酱就多一个亲米的盟友,还能在东南亚的麻六甲海峡边上钉下一颗钉子。
复兴军管了,米酱就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复兴军破坏地区稳定”,逼他们在国际舆论面前低头。
至于低头之后是拿技术出来平息众怒,还是被其他国家孤立,那都是米酱想看到的。
怎么算,米酱都不亏。
至于大马会烧成什么样,大马的华人会死多少人,那不是米酱关心的事。
政治嘛,就是这么脏,就是这么玩的。
米酱的动作很快,会议结束四十八小时后,就把触手伸向了东南亚。
——
大马,隆市。
大马的首相官邸坐落在湖滨公园旁边,是一栋白色的殖民时期建筑,周围种满了棕榈树。
首相法兹尔·阿卜杜拉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壶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马传统服装,头上戴着一顶宋谷帽,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焦虑,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对面坐着他的副手,副首相兼内政部长拉扎克·侯赛因。
拉扎克比他年轻十岁,身材精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下手从不含糊。
拉扎克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电报已经翻译好了,打在白纸上,字迹清晰得像刀刃。
“米酱那边的消息,”
拉扎克把电报放在桌上,推到法兹尔面前。
“他们问我们,还需要什么。”
法兹尔没有看电报,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他们倒是急。”
法兹尔端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从壶口流出来,颜色很深,像酱油一样。
他倒完咖啡,没有加奶也没有加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急的不只是他们,”
拉扎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这边的人也急了,昨天陈永福又来找我,说华人商会的代表想跟你谈谈,他的原话是——‘再拖下去,什么菜都凉了。’”
法兹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隆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远处能看到双子塔的施工工地,那座未来会成为世界最高建筑的大楼,现在还只是一个巨大的基坑。
“陈永福,”
法兹尔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谈?谈什么?谈华人在大马的地位?谈教育?谈经济?”
“他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想给的,他不想要。”
拉扎克站起来,走到法兹尔身边。
“那花生顿那边呢?我们怎么回复?”
法兹尔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回复他们,我们需要时间。”
法兹尔转过身来,看着拉扎克。
“缅国就在我们隔壁,缅国背后是复兴军,我们都在复兴军眼皮底下。”
拉扎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怕了?”
法兹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长期位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冷静。
“我怕的不是复兴军,我怕的是我们被人当枪使。”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花生顿那帮人,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复兴军的技术。”
“但他们自己不敢伸手去拿,就让我们在前面点火,火烧起来,复兴军第一个找的是我们,不是他们。”
他顿了一下。
“华人在大马占了百分之三十多的人口,控制了百分之七十的经济,这是我们的一块心病,我承认,但这不是今天才有的。”
拉扎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法兹尔摇了摇头。
“不,这一次,是花生顿在后面推我们,我们就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是‘能不能’的问题。”
他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掌按着。
他是在等一个消息。
对面的沙发上,拉扎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上的字他已经看了五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时,拉扎克终于忍不住了,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搁,声音闷闷的。
“法兹尔,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就是一块放在火山口的石头。”
法兹尔没有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才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
他看着拉扎克,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种长期位居高位的人才有的疲惫。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确定复兴军会不会插手。”
拉扎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复兴军会插手吗?他们这些年不是一直缩在缅国吗?月球上种菜、搞太空基地、满世界建军事基地,那是他们的本事。”
“但大马的事,关他们什么事?我们是主权国家,我们处理自己的内部事务,他们凭什么插手?”
法兹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拉扎克。
窗外,吉隆坡的天际线在夜色中灯火通明,远处的双子塔施工工地的塔吊上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听的。
“五月份,我们差点就动手了,你知道为什么最后没动吗?”
拉扎克当然知道,那时他亲眼看着几场骚乱从零星的火苗烧成冲天大火,又在最后关头被人扑灭。
不是他们不想烧,是不敢。
缅国就在隔壁,复兴军的统帅关键虽然没有公开说过什么,但私底下通过缅国外交部传过话。
大马的稳定,对缅国很重要。
这个“很重要”是什么意思,大马的高层掰着手指头琢磨过。
有人说是警告,有人说是提醒,也有人说就是一句客气话。
但法兹尔不这么看,他把那句话拆开了揉碎了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最后的结论是。
复兴军不想看到大马乱。
不是因为复兴军多爱大马的华人,而是因为大马乱了,缅国就不安宁。
缅国不安宁,复兴军的大后方就不稳。
复兴军的目标从来不是争霸全球,而是给华国崛起争取时间,都这么多年了,稍微有点脑子和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就是法兹尔琢磨出来的结论,他不敢说这个结论百分之百是对的,但也不敢赌这个结论百分之百是错的。
因为有一点他想不通,按说东南亚应该被复兴军视作自家后花园才对,是不可能让这边乱起来的。
可安南都打了这么多年了,复兴军就跟没看见一样,还有真腊的乱局,复兴军也是不管不问,就很不合理。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法兹尔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拉扎克。
“我想来想去,复兴军应该不会打我们,但可能会掐我们的脖子。”
拉扎克愣了一下。
“掐脖子?掐哪里?”
“麻六甲。”
法兹尔说了三个字,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我们的经济靠什么?靠麻六甲,船来船往,货进货出,每一艘船经过麻六甲都要给我们交钱。”
“但如果复兴军在麻六甲两头各摆一支舰队,不用开炮,只要往那里一蹲,船就不敢走了。”
“船不走,我们的钱从哪里来?”
拉扎克张了张嘴,想说复兴军不会那么做,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复兴军会不会那么做,不取决于他们,取决于大马自己做了什么。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法兹尔和拉扎克同时看向那部红色电话,那是专门用来接听紧急加密通讯的。
法兹尔拿起听筒,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两声,然后放下了。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拉扎克注意到他握听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拉扎克皱了皱眉,忙问道。
“谁打来的?”
法兹尔面无表情。
“陈永福。”
拉扎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法兹尔拿起凉透了的咖啡杯又放下了。
“他说花生顿来人了,中情局的人,叫文森,已经到隆市了,住在文华东方。”
拉扎克的眼睛眯了起来,中情局的人这时候来隆市场,不会是为了喝咖啡。
他们想要什么,拉扎克心里清楚得很。
“你怎么回他的?”
法兹尔叹了口气。
“我让他先稳住,不要见面,等我消息。”
拉扎克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能不见,中情局的人主动找上门,不见面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他看着法兹尔的眼睛。
“我去见,你留在官邸,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法兹尔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点,中情局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拉扎克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再复杂的人,也逃不过自己的利益,我只要搞清楚他想要什么,就行了。”
隆市的夜越来越深。
拉扎克的车从首相官邸驶出来,没有开往文华东方酒店。
而是先绕了一圈,在市区转了二十分钟,再三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拐进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他换了三次电梯,从地下二层到一层,从一层到八层,再从八层走到十二层。
这些反跟踪的手段是老派情报人员教他的,平时用不上,但今天他觉得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