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森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那他们这次为什么要高调?既然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继续藏下去?”
季辛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佩服。
当然,他不愿意承认的那种佩服。
“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藏了,月球基地建成了,技术体系成熟了,该展示的东西可以展示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着奈克森的眼睛。
“而且,他们这次高调,很可能是在替别人挡枪。”
奈克森愣了一下。
“挡枪?替谁?”
季辛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世界地图前,伸手点了一下华国的位置。
“替他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奈克森盯着地图上华国的位置,眼皮跳了一下。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我们已经得出确切结论,复兴军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复兴华夏。”
“他们跟沙联打、跟阿国打、在倭国问题上跟我们较劲、满世界建军事基地、甚至跑到月球上种菜。”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那个目标。”
“他们不争霸全球,不是没实力,而是他们是要给华国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来,看着奈克森。
“华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有人都清楚,经过这次高调亮相,全世界都会盯着复兴军。”
“谁还会去看华国?没有人会注意,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复兴军吸走了。”
胡力也就是不在这里,不然肯定会惊出一身冷汗,因为季辛吉把他的低裤扒了。
复兴军这次高调亮相,是胡力登月之初就设计好的。
因为他知道历史,知道这时候是华国最难的时候,就这米酱和沙联还在搞事。
所以,复兴军这时候必须支棱起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这里有好东西,都看我。
当然,也顺带抢了米酱的风头。
奈克森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所以你的意思是,复兴军一直都是在给华国打掩护?”
季辛吉摇了摇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道。
“不完全是掩护,更像是……挡箭牌,有复兴军在前面顶着,华国就可以安心发展。”
“等到华国真正强大了,复兴军再功成身退,到那时候,我们就算想做什么,也晚了。”
说到这,他耸了耸肩。
“复兴军成功了,因为我们就算知道他们的计划,也不会从他们身上离开目光。”
奈克森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是啊,就算知道又能怎样,我们就像一群被牵着的羊。”
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向赫尔。
“我们的两次试探,效果怎么样?”
赫尔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直播间那次,被复兴军那个女宇航员破了,她的颜值太高,网友全在刷‘老婆’,没人关心我们带的节奏。”
“发布会时,那个叫王彪的回答滴水不漏,我们的记者被怼得下不来台。”
“所以,两次试探,都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奈克森的手指敲桌子的节奏变快了。
“那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直接下场吗?”
季辛吉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
“不。”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总统先生,现在直接下场,火候不到,原因有三。”
“第一,我们在安南腾不出手,三十万大兵陷在丛林里,国内的反战声音越来越大,国会那帮人天天在吵预算。”
“这时候在东南亚再开一条战线,我们扛不住。”
“第二,复兴军目前没有跟任何国家发生冲突,他们只是展示了技术,没有威胁任何人。”
“如果我们主动攻击他们,在道义上站不住脚,国际社会会说米酱因为嫉妒而打压复兴军。”
“第三,也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对复兴军的底细还不清楚。”
“他们现在的军事力量到底有多强?他们的盟友有多少?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有确切答案。”
“盲目下场,可能会把我们自己套进去。”
奈克森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你的建议呢?”
季辛吉站直了身体,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种老狐狸特有的笑容。
不是笑给奈克森看的,是笑给他自己看的,因为他已经有了主意。
“总统先生,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自己下场,我们可以在东南亚再添一把火,看看复兴军还能不能坐得住。”
奈克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说下去。”
季辛吉走到地图前,伸手点了一下安南的位置。
“安南战事胶着,北安背后有沙联和华国的支持,我们打了这么多年打不下来。”
“复兴军就在安南旁边,缅国是复兴军的地盘,暹罗和真腊都倒向了缅国,但复兴军对安南战事是什么态度?”
他转过身来,看着奈克森。
“无动于衷,他们在看戏。”
奈克森皱眉,什么也没说,季辛吉接着道。
“我们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复兴军对安南战事不闻不问,安南就在他们隔壁。”
“南安要是赢了,缅国能不受影响?但复兴军就是不管。”
“他们既不帮北安,也不帮我们,就这么看着。”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那我们就再添一把火,把东南亚的火烧大一点,看看复兴军还能不能坐得住。”
莱尔德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低沉。
“怎么添火?”
季辛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怎么还没明白”的意思。
“大马。”
莱尔德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赫尔的眼睛倒是亮了一下,但他也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季辛吉接下来要说的话,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不需要明说。
季辛吉没有直接说“搞代理人”,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大马内部的情况,你们都知道。马人和华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经济差距、政治权力分配、语言文化冲突,这些都是随时可以点燃的火药桶。如果我们能……”
他故意没有说完,而是在“能”字后面留了一个长长的停顿。
奈克森明白了。
莱尔德也明白了。
赫尔当然也明白了。
不需要说“代理人”,不需要说“挑唆”,不需要说“颠覆”。
米酱最拿手的就是干这个,有些话说透了反而没意思。
奈克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大马那边,我们有什么牌可以打?”
赫尔这时候开口了,他从刚才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转。
那种转,不是紧张,是在脑子里过情报。
“总统先生,大马的情况我比较了解。”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地图前,伸手点在大马的位置上。
“大马国内有一批人,对华人的经济优势一直不满。”
“他们认为华人抢了本地人的饭碗,控制了太多资源,这种情绪,这几年越来越强烈。”
“我们的情报人员接触过他们,发现他们中间有一些人……嗯,是很愿意跟我们合作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奈克森和季辛吉都懂。
“而且,大马的地理位置很关键,麻六甲海峡,全球最重要的海上通道。”
“谁控制了麻六甲,谁就掐住了东亚的脖子,复兴军如果不想华国被人掐脖子,他们就必须对麻六甲的局势做出反应。”
他转过身来,看着奈克森。
“如果我们能在大马做出一些……动作,复兴军就会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第一,坐视不理,那更好,我们就能在大马安下一个钉子,以后跟复兴军在东南亚打交道,我们就多了一个筹码。”
“第二,出手干预,那也行,我们就有了借口。”
“复兴军插手别国内部事务,破坏地区稳定,这个帽子扣上去,国际社会怎么看?他们还想不想跟其他国家合作了?”
“到时候,为了平息众怒,他们拿点技术出来分享,很合理吧?”
赫尔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看着奈克森。
奈克森没有急着表态。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东南亚那一块看了好一会。
他的目光从安南移到暹罗,从暹罗移到缅国,从缅国移到大马,最后落在麻六甲海峡那窄窄的一条水道上。
他喃喃了一句。
“大马……”
他转过身,看向季辛吉。
“你不认为大马离复兴军太近了吗?他们敢在复兴军眼皮底下搞事?”
“阿国怎么样?阿国跟复兴军也不对付,当年他们被复兴军打到恒河南岸,整个北岸都丢了。”
“我们能不能在阿国那边做点文章?毕竟体量在那里,嗯,还能顺带扯一下沙联的后脖颈?”
季辛吉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
“总统先生,阿国不合适,原因有两个。”
“第一,阿国现在的领导人普丽雅,对我们极度不信任。”
“贾尼赫的事,阿国人都记着,我们的情报人员在那边的活动受到了很大限制,很难做手脚。”
“第二,阿国现在跟缅国的关系不错,普丽雅那个老女人很务实,她知道打不过复兴军。”
“所以,阿国和缅国建交了,双边经贸往来也在增加,这时候在阿国搞事,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把阿国彻底推向复兴军。”
奈克森皱了皱眉,但没反驳,他知道季辛吉说的有道理。
“那其他东南亚国家呢?暹罗?真腊?爪瓦?”
季辛吉摇了摇头,一个一个地否定。
“暹罗太稳定了,还一直和缅国走得很近,一时半会的,时间上不合适。”
“真腊太乱了,可也没见复兴军有什么动作,他们和对待安南一样。”
“爪瓦那边,胡振邦经营了十几年,华人已经站稳了脚跟,爪瓦的军政高层都有胡振邦的人,我们在爪瓦没有任何根基。”
奈克森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发出一声闷响。
“那就只有大马了?”
莱尔德和赫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季辛吉这时笑呵呵的掏出一盒雪茄分别给几人散上。
“总统先生,你担心大马那边不敢搞事,对也不对。”
“我们都知道现在大马是个什么情况,像是一座火山,但就是爆发不出来,正是因为边上有复兴军。”
“但是,世事无绝对,只要我们扔出去的骨头够肥美,呵呵...总会有人坐不住的。”
奈克森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大马的那边,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尾巴。”
他看了一眼赫尔。
“你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赫尔点了点头。
“明白。”
季辛吉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
“总统先生,这件事我们不能急,大马那边,我们需要先派人过去,摸摸底,看看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不可以。”
“然后慢慢把气氛炒起来,不能让人看出是我们做的。”
奈克森点了点头。
“你安排。”
季辛吉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奈克森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他忽然说了一句。
“复兴军在月球上种菜,我们在东南亚种火,就看谁的种子先发芽了。”
三个人没有接话,因为他们都知道奈克森不是在问他们问题,他是在自言自语。
奈克森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行了,都去忙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大马那边的初步评估报告。”
三个人点了点头,鱼贯而出。
椭圆形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奈克森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复兴军的简报,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他把简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封面上“复兴军”那三个字。
窗外,花生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远处的波托马克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映着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