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国和沙联跟复兴军之间的问题差不多,都被打败过,然后丢失了大片领土。
所以,沙联现在对待复兴军是怎样的态度,阿国是不是可以借鉴一下。
普丽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看向外交部长帕特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帕特尔推了推眼镜,皱眉沉默着,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就开口,声音不高。
“总理女士,沙联跟复兴军之间……和我们跟复兴军一样,一直没有正式的外交关系。”
“但是,我们跟缅国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外交关系,而缅国,您知道,实际上是复兴军在背后掌控。”
“缅国。”
普丽雅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对于复兴军,她,以及整个阿国的高层都忘不掉十几年前那场仗。
华复联军从藏南冲下来,一路打到恒河南岸,得利都丢了,整个恒河北岸全丢了。
后来阿国被迫迁都班加罗,那是阿国历史上最大的耻辱。
她的前任贾尼赫就是因为那场仗下台的。
不对,是被米酱人抓走的。
因为贾尼赫签了停战协议,米酱人不高兴,直接把他全家绑去了米酱。
复兴军后来介入,没让米酱人审判贾尼赫,但人也没放回来,到现在还软禁在米酱某个地方。
普丽雅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帕特尔见她走神,轻轻喊了一声。
“总理女士?”
普丽雅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盖挡住脸上的表情。
“继续说。”
帕特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复兴军的技术实力,我们已经评估过了,航天、材料、能源、军工...每一项都至少领先我们二十年以上。”
“尤其是他们在月球上搞的人工重力和闭环生态系统,我们连门槛都摸不到。”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普丽雅。
“我们的建议是,不主动挑衅,但也不卑躬屈膝,通过缅国这条线,试探性地接触复兴军。”
“不谈领土,不谈历史,只谈合作,经贸合作、技术合作、甚至在第三国的项目合作。”
“我们有钱,有市场,有地理位置,复兴军想要什么?他们想要影响力,想要在南亚有个落脚点,我们都可以谈。”
国防部长辛格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声音闷闷的。
“谈?我们跟复兴军打了三年,死了几万人,到现在还有我们的士兵在那边种地,还丢了整个恒河北岸。”
“现在去跟他们谈合作?老百姓知道了,还不把议会掀了?”
普丽雅看了辛格一眼,没有急着说话。
情报局长拉奥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念报告。
“国防部长说得对,老百姓确实记着仇,但老百姓也想要工作,想要技术,想要发展。”
“华复联军当年确实打得很凶,但停战之后,他们没有再越过刀刺边界线一步。”
“恒河北岸那边,他们搞建设、修路、盖工厂,现在经济比我们这边好得多。”
“我们的情报人员去过那边,回来报告说,‘华人在那边过得比我们舒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普丽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觉得为难,因为没有经验让她借鉴。
沙联?还不如阿国呢,至少阿国跟缅国关系还可以。
她苦笑了一下,刚刚也是想当然了,还想着站在一边观望一下,看看沙联会采取什么态度。
可沙联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普丽雅摇了摇头,像是把之前不切实际的幻想扔掉,看向对面两人。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打不过,就加入?”
帕特尔和拉奥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普丽雅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贾尼赫当年就是太相信米酱了,米酱人让他打,他就打,米酱让他停,他就停。”
“结果呢?打了三年,输了三年的血,最后还被米酱给抓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复兴军不是米酱人,他们只认实力,你有实力,就跟你谈,你没实力,就把你摁在地上摩擦,我们当年就是吃了没实力的亏。”
她转过身来,看着屋里的人。
“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加入’,也不是‘对抗’。我们的策略是——让自己变强。”
她走回办公桌,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继续跟缅国保持外交关系,正常往来,不要刻意冷淡,也不要刻意热情。”
“第二,秘密派一个技术代表团,以‘私人交流’的名义去云棠,看看复兴军有没有愿意拿出来合作的东西,不要抱太大希望,但要去试。”
“第三,国防预算再增加百分之五,优先投向导弹技术和卫星侦察,我们不能永远靠别人。”
她把便签纸递给帕特尔。
“就这三条。你们去落实。”
帕特尔接过便签纸,看了看,点了点头。
国防部长辛格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普丽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普丽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复兴军……关键……”
她喃喃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拳头大的说了算,什么时候都是这个道理。”
她放下茶杯,挥了挥手。
“行了,都去忙吧。”
众人站了起来,鱼贯而出。
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普丽雅一个人。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份老旧的情报报告,封面已经泛黄了,上面印着日期。
那是十几年前,得利丢失的那一天。
得利当然还在阿国手里,但那里已经失去了作为国都的条件,因为离边境太近了。
她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窗外,班加罗的夜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树影摇摇晃晃。
普丽雅把信封重新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班加罗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座被迫迁都后的城市,已经成了阿国新的政治中心,但普丽雅每次站在窗前,还是会习惯性地朝北方望去。
北方,恒河。
恒河以北,是华复联军的地盘。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政客特有的冷静。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那个“总有一天”会是什么。
也许是把恒河北岸拿回来,也许是彻底忘记,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需要处理的是眼前复兴军、月球、米酱、以及阿国在这个新世界里的位置。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缅国大使馆,明天上午,我要见吴奈温的特使。”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普丽雅靠在椅背上,等着电话接通。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
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阿国的动作快,但米酱的反应更快。
毕竟,这次被打脸的是他们。
花生顿,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
墙上挂着的壁钟指向晚上九点,但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奈克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被人拽了一把。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国家安全顾问季辛吉、国防部长莱尔德,以及中央情报局局长赫尔。
三个人都站着,没有一个人敢坐下。
因为奈克森刚才发了一通火。
事情的起因是季辛吉递上来的一份简报,标题写着《关于复兴军月球直播及新闻发布会的初步评估》。
奈克森看完了简报,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变红,最后成了猪肝色。
他没有摔杯子,而是把简报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压着的火气比摔杯子还吓人。
“所以,”
奈克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复兴军根本就没有衰落,人家在月球上种了六年的菜,我们在安南的丛林里打了六年的仗。”
“我们的情报机构告诉我‘复兴军已经不行了’,结果呢?人家行得很。”
没有人敢接话。
季辛吉推了推眼镜,面色如常。
他是三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因为他是鱿鱼人,从小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显然是该闭嘴的时候。
奈克森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花生顿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季辛吉,你怎么看?”
他没有回头。
季辛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办公桌前面,没有坐下。
“总统先生,复兴军这次高调亮相,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奈克森转过身来,看着他。
“情理之中?你跟我说情理之中?我们的情报机构......”
“我们的情报机构没有错,”
季辛吉打断了他,语气不紧不慢。
“复兴军确实沉寂了多年,没有大动作,没有扩张,没有跟任何国家发生冲突。”
“从表面上看,他们确实像是衰落了,但问题是,我们看到的‘表面’,是复兴军想让我们看到的。”
奈克森的眉头拧了起来。
季辛吉继续道。
“关键那个人,我们研究了很多年,他看似大大咧咧的,实则心细如麻,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他能从沙联手里拿回了罗荒野,从阿国手里抢走整片恒河北岸,在倭国问题上逼我们让步,还把蒙丹从我们手里割了出去。”
“那时候的复兴军,如日中天。”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
“然后呢?然后他们突然就安静了,不再扩张,不再挑衅,甚至连露脸都少了。”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后继无力,以为他们只是一个武装势力,没有国家的支撑,终究会被我们和沙联超越。”
他看了看赫尔,赫尔点了点头。
“但这不是衰落,”
季辛吉加重了语气。
“这是战略收缩,他们把钱和精力都砸进了月球计划里。”
“我们在安南打仗的时候,他们在月球上建基地,我们在国内吵架的时候,他们在月球上种菜。”
“我们以为他们不行了,结果人家是在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