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的发布会结束两个小时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世界。
电视机里,王彪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被反复播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在各大通讯社的电传机上哒哒哒地往外蹦。
但真正让各国政要们睡不着觉的,不是王彪怼人的那些金句,而是他那些“没说透”的东西。
“近地轨道的安全是我们的目标”、“持续优化目标”、“路要一步一步走”……
每一句都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你知道它锋利,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
东南亚各国最先有了反应。
不是因为他们的情报系统有多快,而是因为他们离得近,离缅国近,离复兴军近。
近到这些年一直在复兴军的阴影下过日子,早就练出了一副“风吹草动先哆嗦”的本事。
暹罗,漫沽。
总理府的后院里,一棵百年榕树下,暹罗总理颂蓬·吉拉帕正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杯冰茶。
冰已经化了,茶里的柠檬片浮浮沉沉的,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外交部长阿努松·蓬帕尼,一个是国防部长差猜·伦格洛。
三个人都穿着便装,但脸上的表情比穿军装还严肃。
颂蓬叹了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
“都看见了?”
阿努松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几页纸的简报,递了过去。
“直播看了,发布会也看了。最关键的几个信息,复兴军六年前就登月了,在月球上建了农场,而且他们的人能在月球上正常走路。”
他顿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正常走路,像在地球上那样走路。”
颂蓬接过简报,没翻开,而是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人工重力。”
“是的,人工重力。”
阿努松点了点头。
“我们的专家说,这项技术至少领先世界二十年,而复兴军已经实用了。”
差猜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声音低沉。
“不只是人工重力,他们能把几百吨有效载荷送到月球,就能把几十吨载荷送到地球上的任何地方。”
“这不是猜测,是他们自己说的——‘有这个能力’。”
颂蓬看了差猜一眼,没说话。
阿努松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地上,往前坐了坐,压低声音。
“坤总理,我们的判断是,复兴军的实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十几年前更强了。”
“而且他们现在公开亮相,说明他们已经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颂蓬终于拿起了那杯冰茶,喝了一口,冰水混着柠檬的酸味从喉咙里滑下去,他皱了皱眉。
“缅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问的是缅国,但谁都知道他问的是缅国背后的复兴军。
阿努松摇了摇头。
“表面上看,没什么动静,吴明伦的继任者吴奈温还是老样子,该开会开会,该出访出访。”
“云棠那边也没有什么军事调动,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发现,云棠特区的对外通讯流量在过去两天里暴涨了五倍,不只是军用频道,还有民用的。”
“他们好像在……铺一张网。”
颂蓬放下杯子,靠在藤椅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榕树叶,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见曼谷傍晚红彤彤的天空。
“铺一张网?”
阿努松点了点头。
“是,而且我们不知道这张网是冲着谁去的。”
沉默了几秒,差猜开口了。
“坤总理,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策略应该保持不变,继续亲近缅国,但不要靠得太近。”
“复兴军和米酱之间的事,我们不掺和,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颂蓬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茶几上的冰茶里的冰块又化了一层。
“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很多。
“靠得太近不行,但靠得太远更不行,我们就在缅国边上,跑不掉。”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你,阿努松,明天去拜访缅国外交部,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谈经贸合作,谈边境贸易,谈什么都可以,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善意的。”
他又看向差猜。
“你安排军方高层在下个月访问缅国,跟他们的国防部搞一次联合演习,规模不用大,但要有新闻。让外面看看,暹罗和缅国的关系没有变。”
差猜点了点头,没多问。
阿努松皱了一下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坤总理,我们这样做……米酱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颂蓬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老狐狸的精明。
“米酱?呵呵...”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米酱到现在连安南都搞不定,还有空管我们和缅国搞联合演习?再说了,我们跟邻国搞好关系,碍着谁了?”
阿努松想了想,点了点头。
颂蓬又拿起了那杯冰茶,这一次喝了一大口。
“行了,都去忙吧,记住,复兴军这棵大树,我们不爬,但我们得靠着,至少风来了,树能挡一挡。”
阿努松和差猜对视了一眼,然后站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总理府的后院。
院子里只剩颂蓬一个人。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快黑了,星星还没出来,但月亮已经挂在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淡淡的,白白的,像一块被人擦过的银盘子。
他盯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了一句。
“月亮上种菜……真特么敢想。”
然后他摇了摇头,端起那杯已经完全不凉的冰茶,一饮而尽。
暹罗的反应算是定了调子,因为他们抱不上复兴军的大腿,所以退而求其次亲近缅国,但不跳出来当出头鸟。
隔壁的真腊,反应就直白多了。
奔大妈的山。
真腊元首桑连正在自己的王宫里正设宴款待一位来自缅国的特使。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几张桌子上摆了当地的水果和几道简单的菜,没有觥筹交错,没有歌舞表演,甚至连侍者都只留了两个。
亲王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硕大的勋章。
他的表情很放松,但眼睛很亮,一直盯着对面那个缅国特使的脸。
缅国特使名叫昂季,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老实人。
但在座的都知道,昂季在缅国外交部干了近二十年,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老实的。
“昂季先生,”
桑连端起茶杯,先敬了对方一杯。
“吴奈温首领让你转达的问候,我已经收到了,他说真腊和缅国是邻居,邻居之间就该多走动,这话我同意。”
昂季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跟桑连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亲王殿下,你说真腊的大门,永远对缅国敞开,这话我记下了。”
桑连放下茶杯,神色严肃了一些。
“昂季先生,你这次来是为了?”
闻言,昂季笑了,也不绕弯子了。
“亲王殿下英明,那我直说了,我们缅国,想跟真腊签一份新的边境安全合作协议。”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内容很简单,加强共享情报、联合打击跨境犯罪,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但……”
他顿了一下,看着桑连的眼睛。
“但这份协议的附件里,有一份单独的备忘录,缅国承诺,在未来五年内,帮助真腊训练三支快速反应部队。”
“总人数大约五千人,装备由缅国提供,训练地点在缅国境内。”
桑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算是看出来了,备忘录才是主要的。
他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桌上,用一只手按着。
“昂季先生,我想知道一件事。”
“您请说。”
“你们缅国……或者说,你们后面的那位,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几乎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昂季没有回避,也没有装傻。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桑连的眼睛。
“亲王殿下,我们什么都不想要,真的。”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真腊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朗诺那帮人不安分,安南那边又打成一锅粥,米酱人在背后指手画脚。”
“您这个位置,坐得不舒服吧?”
桑连的眼神变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昂季继续道。
“我们缅国,不想干涉真腊的内部事务,但我们也不想看到邻居家里起火,火势蔓延到我们这边来。”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这份协议,不是要您选边站队,而是要告诉外面那些人,真腊有朋友,不是孤零零的。”
桑连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三支快速反应部队,五千人,装备呢?什么装备?”
昂季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清单在这里,步枪、机枪、迫击炮、装甲运兵车,还有一套小型雷达系统。”
“都是缅国现役的装备,比真腊现在用的那些老古董强两个档次。”
他把文件推过去。
“亲王殿下,您慢慢看,不着急。”
桑连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眼,眉头就动了一下。
他合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昂季。
“告诉吴奈温首领,协议我签,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训练的事,不能让外界知道,尤其是安南人和米酱人。”
昂季直接点了点头,伸出手。
“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奔大妈的山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真腊的反应比暹罗更直接,因为他们更需要缅国的支持。
真腊的局势本就不稳,朗诺的势力越来越大,桑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缅国伸过来的手,他得抓住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