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胤禩一行人还愿回去以后,甄嬛在甘露寺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这一世的甄嬛因为“八学家”的身份,在甘露寺很受礼遇,这让她感觉人生又有了意义。毕竟,对她而言,人生的意义就是被人肯定。
某天,流朱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对甄嬛说:“娘娘,你看净白师太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像追着流星跑的那些人,明明根本就追不上,却硬要追,还觉得自己很浪漫。你怎么看?”
甄嬛眼珠一转,“追着流星跑”?
甄嬛本来就是个会造词造典的人,虽然她文化水平称不上多高,但对字句的把握是很到位的。
她立刻就像是知道了什么,拿了一张纸就开始写了:“众人都在追逐八爷,就像是在追逐永远追不到的流星,我认为,这种现象可以取个名字,就像当年的‘粉丝’一样,我们可以用生动形象的话来说,这就叫‘追星’。”
流朱看了,强行压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这明明是我说的啊!娘娘这是?】
【唉算了,她就那样,有什么好点子就必须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算了算了,她开心就好,这么长一段时间,自从办了报纸以后,娘娘也没和以前一样说胡话了。】
【果然是八爷福泽深厚,娘娘就写八爷的事迹,脑子都变聪明了!】
甄嬛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两个字——“追星”,越看越满意。
“追星……”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这个词好。比‘粉丝’更生动,比‘仰慕者’更传神。追着流星跑的人,明明知道追不上,却还是仰着头、伸着手、拼命地跑——这不就是这宫里那些围着八爷转的人吗?包括华妃,包括沈眉庄,包括净白,包括……包括我自己。”
她想到这里,顿了顿,赶紧把那句“包括我自己”从脑子里赶走。我怎么能说我自己是追星呢?我是“八学家”,是“研究者”,是“观察者”。我不是追星的人。我是追星的人里面,那个站着不动、拿笔记录的人。
“流朱,你刚才那个比喻很好。”甄嬛放下笔,看向流朱,“追着流星跑——确实很贴切。本宫决定把这个词用在报纸上,作为下一期的主题。”
流朱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服气,在甄嬛这句话里烟消云散了。毕竟甄嬛难得夸人,更难得夸她。她立刻笑起来:“娘娘觉得好就行!那……要不要问问八爷的意见?”
“问他做什么?”甄嬛随口道,“他本人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在被人追。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正常地活着,怎么所有人都围上来了。”
“那不就是流星吗?”流朱接话道,“流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发光,它只是路过而已。”
甄嬛抬眼看了流朱一眼,有些意外地发现她这一句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你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奴婢跟着娘娘久了,自然也学会了一些。”流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甄嬛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笔——“追星者,知其不可追而追之,是谓痴也。然世间之大痴,未必非大美。”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两行字,觉得自己的境界好像又高了一层。
【我上辈子写诗,写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辈子写文章,写的是“追星者,知其不可追而追之”。从情诗到哲理,我的人生境界是不是提高了?虽然内容是写八爷,但句式好歹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嗯,不错。】
净白师太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进来,看见甄嬛正在奋笔疾书,凑过来看了一眼:“娘娘又在写八爷的事?”
“嗯,”甄嬛头也不抬,“本宫刚想了一个新词,叫‘追星’。”
净白愣了一下:“追星?追什么星?”
“追八爷呀。”甄嬛终于抬起头,解释道,“像师太你这样,明明见不到八爷几次面,却天天惦记着八爷什么时候来、喜欢吃什么、穿什么颜色——这就是追星。”
净白听完,眼睛一亮:“这个词好!贫尼就是追星的人!八爷就是那颗星!虽然追不上,但看着也高兴!”
甄嬛看着她脸上那份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她没有笑。因为她知道,净白是真的这么想的。在这个世界里,“追星”不是什么贬义词,而是一种普遍的、被认可的生活方式。宫里的人追,宫外的人追,连甘露寺的尼姑都在追。所有人都在追同一颗星,而那颗星本人,大概还浑然不觉。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继续写道:“追星者,宫中有之,寺中有之,朝堂有之,江湖亦有之。八爷为星,众人为追星之人,此乃当世之奇景也。若有人问,此星何人?答曰:廉亲王胤禩是也。”
甄嬛的这个“创意”很快就传开了,毕竟,甄嬛现在也算是京城的知名作家。
“追星”这个词语开始被热捧,最开始捧的人居然不是胤禛等人,而是——甄远道。
几天后,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追星”这个词。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着“八爷追星记”,酒肆里客人们边喝边讨论“你算几级追星人”,连菜市场的菜贩子都能冒出两句:“我家那口子,天天追八爷的行踪,比追我上心多了!”
而最先把这个词捧上热搜的,是甄远道。
那天他下朝后,袖子里揣着新出的《八爷日报》,一路小跑到了廉亲王府。守门的侍卫都认识他了——毕竟他是皇上钦点的“廉亲王府特派联络官”,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职位具体要联络什么。
“甄大人来了?”管家迎出来,“八爷正在书房。”
甄远道跟着管家进了书房,看见胤禩正站在窗边看一封书信。他连忙行了个礼:“八爷!下官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胤禩放下信,转过身来:“甄大人请说。”
“下官的女儿——就是莞嫔娘娘——她在新一期的报纸上,又造了一个新词!”甄远道兴奋地从袖子里掏出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展开,“您看!‘追星’!她说,像那些追着您跑的人,就像追着天上的流星一样,明知道追不上,但还是想追!多好的比喻啊!”
胤禩接过报纸,看了那篇文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甄远道紧张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句评价。
胤禩放下报纸,语气温和:“令嫒的文笔,确实越来越好了。”
甄远道一听,眼睛都亮了:“八爷也觉得好?”
“嗯。”胤禩点了点头,“这个比喻很贴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甄远道已经心满意足了——八爷说好,那就是真好。
“那……下官能不能把这期报纸多印几份,发给同僚们看看?”甄远道试探着问。
“甄大人自便。”
甄远道千恩万谢地走了。胤禩站在窗边,重新拿起那张报纸,看了那篇《追星记》一眼,又放下。他只是觉得这文章写得还算有趣,至于“追星”这个词,他也没多想。在此时的他看来,这大概只是莞嫔的又一个文采发挥而已。
但甄远道就不一样了。他回到府上,立刻让书童把当天的报纸多抄了几份,第二天上朝时,往几个交好的同僚手里一人塞了一份:“看看,我女儿写的新词!‘追星’!多贴切啊!”
几天之内,“追星”这个词就传遍了京城。从朝堂到市井,从茶馆到瓦舍,人人都在谈论“追星”。有人说自己是“八爷追星人”,有人说自己是“佛系追星”——不是真的追,是远远看着。
消息传回甘露寺的时候,甄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流朱跑过来,兴冲冲地告诉她:“娘娘!您那个‘追星’的说法,整个京城都在用了!”
甄嬛睁开眼:“这么快?”
“可不是嘛!听说老爷上朝时逢人就发报纸,现在连皇上都知道这个词了!”
甄嬛嘴角微微上扬:“他倒是积极。”
“而且,”流朱压低声音,“听说九爷还开了家‘追星茶馆’,说凡是自称八爷粉丝的人,进店喝茶一律八折!”
甄嬛的笑容顿了一下:“……八折?”
“对,九爷说了,这叫‘粉丝福利’。”
甄嬛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行吧。能带动生意,也算是一项贡献。”
“娘娘,”流朱蹲下来,“您说,这‘追星’的热度,能持续多久?”
“只要八爷还在,热度就不会消。”甄嬛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追星的人,永远比星星本人更着急。星星只管发光就好,追星的人自然会替他把光芒传得更远。”
她睁开眼,看了看远处山间的云。“我写了那么多文章,造了那么多词,但最终被记住的,还是八爷。追星的人,追的是星;记录追星的人,记录的是追星的人。至于星星本人——他还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变。对八爷来说,只不过是又多了一批人围着他转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她说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爹倒是挺开心的。他追星追出了成就感,也算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