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片祥和中来到了雍正四年。
甄嬛记忆里,上辈子的这时候,她和华妃你死我活,安陵容投靠了皇后——而这辈子的事实是,她和华妃还是你死我活(但那是在报纸的商业竞争层面上的),而安陵容…已经被夏冬春带坏了,天天跟着夏冬春啃那鸡爪,还带着富察贵人一起。
随着华妃的孩子出生,胤禛的圣旨也下来了:
“年羹尧征西有功,朕不舍年羹尧远征,今设步军统领衙门副统领,由年羹尧担任。”
圣旨送到年府的时候,年羹尧正在书房里看兵书。听完圣旨,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臣在京城,能常去廉亲王府吗?”
传旨太监笑呵呵地说:“大将军说笑了,您现在在京城任职,去廉亲王府自然比在西北方便多了。只要八爷有空,您随时可以去拜访。”
年羹尧大喜,当场磕了三个响头:“臣谢皇上隆恩!臣一定好好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甄嬛正在碎玉轩写稿。听完浣碧的转述,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说‘谢皇上隆恩’?”
“对啊,”浣碧点头,“奴婢听苏公公说,年大将军特别高兴,当场就磕了三个头。”
甄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缓缓放下笔,抬头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
【上辈子,年羹尧被赐自尽的时候,据说骂了皇上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这辈子,他被明升暗降、夺了兵权、调到京城坐冷板凳——他却磕了三个响头说“谢皇上隆恩”。】
【他谢的到底是皇上,还是皇上让他留在京城、能更方便地去廉亲王府?】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行了,”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稿。下期写一篇《年大将军回京:功成身退,还是新官上任?》”
浣碧凑过来看了一眼:“娘娘,您又要写八爷了?”
“不写,”甄嬛头也不抬,“写年羹尧。但他跟八爷有关系,所以顺带会提到八爷。”
“那不就是写八爷嘛。”浣碧嘀咕了一句,退到一边去了。
甄嬛假装没听见。
几天后,年羹尧正式上任步军统领衙门副统领。他的顶头上司隆科多是个老狐狸,见了年羹尧倒也客气:“年将军来了就好。步军统领衙门事务繁杂,将军初来乍到,先熟悉熟悉,不必着急上手。”
年羹尧客气地应了。但他上任第二天,就抽空去了趟廉亲王府,带了几坛西北的老酒和一箱晒干的枸杞。
胤禩看着那些东西,哭笑不得:“年将军,你这是来述职的,还是来送礼的?”
年羹尧一脸真诚:“八爷,臣在西北的时候,天天想着回京。如今终于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八爷。”
胤禩:“……那你去看过皇上了吗?”
“看了,”年羹尧点头,“臣上任前一天就进宫谢恩了。”
“那就好。”胤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收下了那些酒和枸杞,又让管家回了一盒茶叶作为回礼。
且说甄嬛在碎玉轩呆着,突然又一次“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怎么回事呢?那就是她想起上辈子她在甘露寺,净白老是让她干活,说她好吃懒做(虽然那是事实,但甄嬛不会承认)。这一辈子眼看着已经到雍正四年了,是上一世她离宫出走到甘露寺的时候,她就估摸着想去甘露寺——不过这一世甄嬛也没什么“这都是错付了”“你怎么能把我当替身”,因为时间的推移让她觉得她是在当写手、作家,不是替身,也就没什么耻辱感了。
于是,甄嬛就对浣碧流朱说:“我想要去甘露寺,和皇上打个报告去,就说我要去佛门采风,了解一下佛门中人对八爷的看法。”
甄嬛对于这个世界的术语也是越来越熟悉了。
浣碧流朱对视一眼:【娘娘她又开始了…】
不过甄嬛说的话也没什么太离谱的,于是浣碧流朱就由着她去了。
于是,甄嬛收拾收拾就来到了养心殿。胤禛正在和弘历一起逗弄着华妃的儿子(小名福慧),看到甄嬛来了,却是打了个招呼,顺带着调侃了一下旁边的弘历:“莞嫔来了?看,这是朕和世兰的孩子,你瞧这样子,以后一定是会和他四哥抢八叔的。”
甄嬛看着胤禛怀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奈的弘历,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以后会和他四哥抢八叔”——皇上,您连您刚出生的儿子,都已经替他规划好了人生目标?抢八叔?他才多大?还没断奶呢!】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端庄得体,行了个礼:“皇上,臣妾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胤禛逗弄着怀里的福慧,头也没抬:“说。”
“臣妾想去甘露寺采风。”
胤禛终于抬起头来:“甘露寺?你去那儿做什么?”
甄嬛面不改色:“臣妾想了解一下佛门中人对八爷的看法。毕竟佛门中人眼界超脱,他们对八爷的评价,或许有不一样的视角。臣妾打算写一篇《出世之人眼中的八爷》,作为报纸的特别增刊。”
胤禛的眼睛亮了一下:“佛门中人眼中的八弟?这个角度倒是新鲜。”
“皇上也觉得好?”甄嬛趁热打铁,“那臣妾就准备动身了?”
“去吧,”胤禛挥了挥手,“不过朕得跟你说一声——甘露寺那边,八弟每年都要去上几次香,跟寺里的住持很熟。你要是去了,提八弟的名字,不论尼姑们还是香客,他们应该都会特别照顾你。”
甄嬛的笑容僵了一瞬:“……八爷常去甘露寺?”
“对啊,”胤禛理所当然地说,“八弟礼佛,是出名的。甘露寺的住持还写过一首诗夸他呢。你去了,正好可以找那住持聊聊——他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甄嬛深吸一口气:“……臣妾知道了。”
她行了个礼,退出了养心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去甘露寺,本来是想躲开这个世界。结果还没出发,就被告知——八爷是甘露寺的常客,住持还给他写过诗。我连去寺庙都要碰到八爷的影子。】
但她没有打退堂鼓。她回到碎玉轩,收拾了几件衣裳,又带了一叠空白稿纸,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了甘露寺。
甘露寺坐落在一片清幽的山林里,殿宇古朴,香火缭绕。甄嬛到达的时候,已是午后。
她站在山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来这里,是被气得出宫,心里满是怨恨和不甘。这一世我来这里,是为了写稿。虽然结果一样是住在寺庙里,但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甄嬛的Npd心态让她得势以后就总想炫耀,目标嘛,当然是上辈子说她好吃懒做的净白师太(她才不会承认那是事实呢)。
于是晚上的时候,净白师太就被叫到甄嬛面前了。
净白看到画着胤禩同款眉毛的甄嬛,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净白师太,你可了解我吗?”甄嬛开口了。
这个净白可不是上辈子那个嫌弃甄嬛在甘露寺好吃懒做的净白,毕竟这一世甄嬛过来是带着身份的,且不说“莞嫔出宫采风”这回事,甄嬛前段日子还声称要将“研究八爷为什么能拥有如此魅力”称之为“八学”,一度传出“八学家”的调侃式美称,净白作为这个世界的人,对“八学家”态度还是很好的。
于是净白立刻开口了:“您就是八爷的首席粉丝之一,莞嫔娘娘吧?您的报纸和华贵妃的竞争,贫尼在这尼姑庵里都听说了。”
甄嬛这人属于Npd,这种人不经夸,净白一捧她,她就觉得“上辈子她说我好吃懒做是没认识到我的魅力”,于是甄嬛就开口谦虚了一下:“哪里哪里,我在八学研究方面只是一点皮毛。”
甄嬛这句“哪里哪里”说得格外响亮,连她自己都觉得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但净白师太显然没听出来,她只是双手合十,一脸真诚:“娘娘谦虚了。贫尼虽在寺中清修,却也听香客们提起过娘娘的文章。说娘娘写八爷写得传神,连皇上都夸。”
甄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淡然:“不过是如实记录罢了。八爷这人,本身就有太多值得写的地方。可惜啊——有些人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净白。
净白一脸茫然:“娘娘说的‘有些人’是指?”
“没什么,”甄嬛放下茶碗,“本宫随口一说。对了,净白师太,你在甘露寺住了这么多年,可曾见过八爷来上香?”
“当然见过!”净白眼睛一亮,“八爷每年都来,有时候一年来好几次。每次来都要在寺里住上一两晚,跟住持师父谈经论道。有一次,八爷还在寺里画了一幅梅花图,就挂在后面的禅房里,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甄嬛心里“咯噔”一声,但她面上还是稳住了:“……八爷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