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不对。上辈子华妃用的是欢宜香,是皇上特意赐给她的,独一份的,里面有麝香,让她不孕——这辈子怎么会变成“安神香”?而且“所有妃嫔用的都是同一种”?】
“那……那皇上呢?”甄嬛不死心地问,“皇上有没有给娘娘赐过什么特殊的香料?”
华妃想了想:“皇上赐过本宫不少东西,但香料……”她皱了皱眉,“好像没有。哦对了,上次八爷来的时候,带了一盒他自己调的香,说是安神的,送给本宫了。本宫还没舍得用呢。”
甄嬛猛地站起来:“八爷?!他送了你一盒香?那香里——那香叫什么名字?”
华妃被她吓了一跳:“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那香就是普通的香啊。八爷说他自己调的,加了点沉香和檀香,安神用的。名字?”她想了想,“好像叫什么……‘欢宜香’?本宫记不太清了,回头找出来给你看看?”
甄嬛“啪”的一声坐了回去。
【“欢宜香”。八爷调的。加了沉香和檀香。是安神的,不是绝育的。】
【上辈子的欢宜香,是皇上赐给华妃的,里面装了麝香。这辈子的欢宜香,是八爷调给华妃的,里面装了沉香和檀香——华妃不孕,是因为皇上根本不来她这儿,不是因为香!】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碾得粉碎。
“莞贵人,”华妃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甄嬛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嫔妾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那你回去歇着吧,”华妃摆了摆手,“别在这儿硬撑了。回头要是病倒了,谁陪八爷下棋?”
甄嬛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华妃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欢宜香’?这名字挺好听的。回头本宫问问八爷,这香还有没有多的,多送本宫几盒。”
甄嬛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流朱赶紧扶住她:“小主,您没事吧?”
甄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欢宜香”是八爷调的,名字是八爷起的,送给华妃的——华妃还要多讨几盒。上辈子的催命符,这辈子的安神礼。】
【我到底是来揭穿阴谋的,还是来给八爷的香做宣传的?】
她走出翊坤宫,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
流朱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还去找别人吗?”
“不找了,”甄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什么都不找了。我回碎玉轩。我睡觉。”
“哦对了,”流朱又补了一句,“刚才方贵人问了,说‘欢宜香’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后宫有这个名字?”
甄嬛脚步一顿。
【连方淳意都没听说过。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欢宜香”这个名字——除了八爷自己调的、送给华妃的那一盒。而我,刚才信誓旦旦地跟华妃说“你用的香叫欢宜香”……】
她加快了脚步。
“小主!”流朱在后面追,“您慢点儿——”
“不能慢,”甄嬛头也不回,“我要回去睡觉。睡着了,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流朱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浣碧说得对。小主每次这个表情,不出三天,果然更加沮丧了。】
甄嬛回到了碎玉轩,表情极为难看。
浣碧却是劝起来了:“小主,奴婢也不明白您为什么总是这么沮丧,现在后宫和睦,不是很好吗?小主您在进宫以前就常说只求安稳一生啊。”
甄嬛剜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那是我为了表现自己的清高纯洁,说出来给你听的!谁还真的只想安稳一生啊?】
“如果我只图安稳,早嫁给温实初不好吗?温实初对我那么迷恋。”
浣碧被甄嬛那一眼剜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温太医确实对小主很好啊。”
“好有什么用?”甄嬛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他一个太医,能给我什么?能给我地位?能给我权势?能让我站在万人之上?”
浣碧张了张嘴,想说“安稳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但看着甄嬛那张阴沉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甄嬛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的怒火烧得噼啪作响。Npd的典型特征就是,她不能接受“自己不重要”。上辈子她斗倒了华妃、斗倒了皇后、斗倒了皇上,最后成了太后——虽然那个太后当得憋屈,但好歹是赢了。这辈子呢?她成了一个“像八爷的人”,一个“替补棋手”,一个“八爷周边”里的普通一件。
【浣碧说什么“安稳一生”?我要是真图安稳,我嫁给温实初早就安稳了!可我不甘心!我甄嬛天生就是要站在高处的人!我要的是万众瞩目,不是庸庸碌碌!】
“小主,”浣碧见她半天不说话,小心地凑上来,“要不奴婢给您泡杯茶?消消气?”
“不喝。”
“那……奴婢去给您拿点糕点?”
“不吃。”
“那……”
“浣碧,”甄嬛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你能不能别问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浣碧连忙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甄嬛听见她在外面小声对流朱说:“小主又不高兴了……”
流朱的声音更小:“浣碧姐姐,你说小主怎么老是这么不高兴?现在后宫里不是挺好的吗?又没人欺负她,又没人害她,皇上对她也不错……她为什么总是一副‘全天下都欠我’的样子?”
浣碧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小主心里想要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吧。”
甄嬛在屋里听见了这句话。
【“想要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浣碧,你倒是说对了。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安稳,不是和睦,不是你们说的那些“挺好”的东西。我想要的——是掌控感。是一切都在我手中的感觉。是所有人都围着我转的感觉。】
她坐直了身子,盯着窗外的桂花树。
【上辈子,我差一点就得到了。如果不是弘历那个小贱人,如果不是皇上——如果不是八爷!对,就是八爷!都是他!就是他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我本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有重生的记忆,我有上辈子的经验,我有美貌,有才华,有心计——我什么都有。可就是多了一个八爷!他什么也没做,就是站在那里,所有人就都围着他转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浣碧说我总是沮丧。我当然沮丧!我明明拿着最好的牌,却发现牌桌上坐着一个根本不需要牌的人——他只要坐在那儿,所有人就自动把他的牌堆成山了!】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不能这样下去。我不能让八爷抢走我的一切。我得想办法——哪怕不能赢他,至少也要让他输一点。】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眉还是那副眉,眼还是那副眼,确实跟八爷有几分相似。
【这张脸。就是这张脸。上辈子我靠它得了宠,这辈子我靠它当了个低配版。但至少——这张脸让我离他最近。离他最近,就意味着最容易找到他的弱点。】
她拿起眉笔,对着镜子描了描眉尾,让那几分相似更显眼一些。
【八爷。你给我等着。我甄嬛上辈子能当太后,这辈子也一定能找到你的破绽。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当你的“完美八爷”。】
她放下眉笔,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Npd特有的自信与偏执——她觉得自己一定能赢,而且她相信自己赢的理由,是“我本来就该赢”。
而门外,浣碧和流朱正蹲在台阶上,一人捧着一碗绿豆汤,小声嘀咕着。
流朱:“你说小主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
浣碧喝了一口绿豆汤:“等她发现八爷也没什么弱点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流朱:“……那她会不会有一天把八爷给……”
“不会,”浣碧斩钉截铁,“她要是敢动八爷,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皇上。她聪明着呢,不会干那种傻事。”
流朱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她可能会干别的傻事,”浣碧补了一句,“毕竟她是小主。小主不干傻事,那就不是小主了。”
流朱:“……”
两人沉默地喝着绿豆汤,听着屋里偶尔传来的踱步声和咬牙切齿的嘀咕声,默契地没有说话。
反正说了也没用。小主的世界,她们进不去。
甄嬛记得,上辈子从圆明园回来以后就没什么大事,接下来就是夏末的旱灾,胤禛和宜修出去祈福,而华妃让她罚跪那一回事。所以,她自认为可以安心计划下一步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甄嬛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出现了她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事。
那是一天去景仁宫找宜修请安的时候,然而这天,胤禛却在。
“朕今天在朝堂上已经给所有大臣说过了,不过,在这宫里,也要和你们说清楚,以后,朕的儿子们就有爵位了!”
胤禛平举着手,他身后是弘时弘历弘昼三兄弟。
“朝堂上,你们已经知道了,但现在在这些妃嫔面前,朕也要把你们的名分定清楚了。”
三兄弟都挺直了腰杆。
“弘历,你在圆明园是你八叔送吃送穿养大的,可以说是你八叔的宝,就叫宝亲王。”
弘历磕头谢恩:“儿臣谢皇阿玛,感谢八叔的养育之恩。”
“弘昼,你和你四哥弘历兄弟情深,情同手足,万事和为贵,要坚持下去,就叫和亲王。”
弘昼虽然平时混不吝,这时候却也行礼道谢:“谢皇阿玛,友爱兄弟是我该做的。”
“弘时,朕准备让你以后去继承你八叔的廉亲王爵位,所以就暂时不给你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