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华妃换了个角度，“您说那个秀女像八爷，那她……像几分？”
雍正想了想：“四五分吧。”
华妃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四五分，也不算太高——
“不过，”雍正又补了一句，“朕还没亲眼见过。明天让她进宫谢恩，朕亲眼看看，说不定有六七分。”
华妃：【……您是在给秀女打分吗？？？还带现场复核的？？？】
“皇上，”华妃斟酌着措辞，“您不觉得……把秀女和八爷比，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雍正一脸无辜。
华妃张了张嘴，想说“因为八爷是男的”，但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想说了。心累。】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世兰，”雍正突然开口，“你少喝点。”
华妃心头又一暖——皇上还是关心她的——
“明天朕要看那个秀女，你陪朕一起看。”雍正说，“你眼光好，帮朕看看到底像不像。”
华妃酒杯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臣妾要帮您看另一个女人像不像八爷？？？】
【臣妾是什么？八爷鉴定仪吗？？？】
“怎么？”雍正看她不动，“不想陪朕？”
“没有，”华妃把酒杯放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臣妾……荣幸之至。”
“那就好。”雍正满意地点头，继续吃菜。
华妃坐在旁边，盯着那桌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臣妾进宫是为了当宠妃的。臣妾争宠是为了让皇上只看臣妾一个人的。】
【现在臣妾确实让皇上只看臣妾一个人了——因为别的妃嫔在皇上眼里都是“八爷替身”，只有臣妾不是。】
【但臣妾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而且臣妾还要帮皇上鉴定“替身”的质量？？？臣妾是皇后吗？？？臣妾的职责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雍正，发现他正心情颇好地喝汤，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那是提到八爷时才会有的表情。
【所以皇上高兴不是因为来翊坤宫，是因为明天能看到“像八弟的秀女”。】
华妃默默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臣妾的翊坤宫，成了八爷周边产品展示厅。】
【臣妾的皇上，成了八爷周边产品收藏家。】
【臣妾……臣妾想回娘家。】
第三杯酒下肚，华妃的目光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世兰，”雍正放下筷子，“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臣妾高兴，”华妃眼眶微红，“皇上要来，臣妾高兴。”
雍正看了她一眼，难得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朕知道你高兴。朕也高兴。明天看完那个秀女，朕让八弟进宫来，你还没见过八弟吧？朕让你们见见。”
华妃的酒差点喷出来。
【臣妾不想见八爷！臣妾这辈子都不想见八爷！】
【臣妾一见八爷，就会想起臣妾是后宫里唯一不像八爷的女人——也就是皇上眼里唯一没有被当成替身的女人——】
【等等，这么一想，臣妾好像应该感谢八爷？】
【不对，臣妾恨八爷。臣妾的恩宠是靠自己的本事，不是因为像谁！】
【但臣妾的恩宠确实也没被“像谁”打过折扣……】
【完了，臣妾的脑子乱了。】
“世兰？”雍正看她一脸纠结，“你不舒服？”
“臣妾……臣妾有点醉了，”华妃扶着头，“皇上恕罪。”
“那朕先回去了，”雍正站起身，“你好好歇着。明天见。”
“皇上慢走——”
华妃目送雍正离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娘娘，”贴身宫女端着醒酒汤过来，“您没事吧？”
“本宫没事，”华妃闭上眼睛，“本宫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本宫到底是在跟一群女人争宠，还是在跟一个男人争宠。”
宫女的手一抖，醒酒汤洒了半碗。
“算了，”华妃摆了摆手，“不问了。问了你也答不上来。”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新来的福子身上。
福子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华妃指着她，“你叫什么来着？”
“回娘娘，奴婢福子——”
“福子，”华妃念了一遍，突然笑了，“你说，你长得像纯元？”
福子“扑通”一声跪下：“娘娘饶命！奴婢不知！奴婢——”
“起来起来，”华妃不耐烦地挥手，“本宫又没说要杀你。”
福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你长得像纯元，”华妃托着腮，语气幽幽的，“纯元长得像八爷。所以你长得也像八爷——虽然皇上说你不像，但难保他什么时候就觉得像了。”
福子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那本宫以后看你就等于看八爷，”华妃说，“本宫天天看你，是不是就能免疫了？”
福子：“……”
“算了，”华妃又一摆手，“把你送走吧。本宫不想天天看见八爷的脸。”
福子：“？？？”
华妃闭上眼：“明天，明天那个莞贵人要进宫，本宫还要帮皇上鉴定她像不像八爷。”
“本宫真的想回娘家了。”
福子闭了闭眼：“华妃娘娘别把我送走，皇后娘娘不会把我收回去的，她会把我打入辛者库整死的！而且，刚才皇上也说了，奴婢是像纯元皇后，不是像八爷。”
华妃抬眼看了一眼福子：“哦，看来你是像纯元身上那不像八爷的部分？行吧，你就外面伺候着吧。”
福子谢恩退下了。
此时，甄家。
甄远道露出了一个和甄嬛记忆中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表情：“嬛儿，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甄嬛眼珠一转，打断了甄远道的话：“爹，你是不是想说，浣碧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要我把她和流朱一起带进宫里，以便有个照应？”
对甄嬛来说，在宫里，浣碧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毕竟浣碧天天骂人，能帮甄嬛说出那些她不想说的话。
于是甄嬛这次一点都没有上辈子装出来的几分为难，她的表情反而有了点“跃跃欲试”。
甄远道张了张嘴，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一口气提上来又咽不下去。
“嬛……嬛儿？”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你怎知——”
“爹，”甄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与超然，“女儿什么都知道。浣碧的事，您不必多言。女儿心里有数。”
甄远道：【？？？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的是哪个版本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浣碧她娘——”
“罪臣之女，姓何，浣碧的碧字取自‘念去去千里烟波’那句？”甄嬛随口接上。
甄远道彻底石化了。
“爹，”甄嬛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您不必紧张。女儿这一世——不是，女儿这一次进宫，自有安排。浣碧跟着女儿，不会吃亏的。”
甄远道：“…………哦。”
【什么叫“这一世”？嬛儿刚才说的是“这一世”吗？】
【……应该是听错了吧？】
甄嬛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丝雀跃。
【浣碧，上辈子你虽然不争气，但你这张嘴还是好用的。这辈子我不用装什么贤良淑德了，你尽管骂，我在后面给你兜着。】
【骂华妃、骂皇后、骂安陵容——哦对了，这辈子安陵容好像不需要我收服了？太后说她唱歌是八爷喜欢的类型？】
【那浣碧就骂八爷？】
【……算了，骂八爷可能会被赏一丈红。浣碧还是骂别人吧。】
她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浣碧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过来。
浣碧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甄嬛总觉得，上一世浣碧这个时候看她的眼神是“这个姐姐还不错”，而这一世浣碧看她的眼神是——
“你是我姐姐？同父异母的那种？”
甄嬛：“…………”
【浣碧你怎么知道的？？？我爹还没跟你说呢！谁告诉你的？？？】
她强撑着笑容：“浣碧，你在说什么呢？”
浣碧歪着头：“我就是觉得，咱俩长得有点像。而且老爷看我的眼神，跟看你的不一样。”
甄嬛深吸一口气。
【行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比上辈子聪明了。连浣碧都开始自己悟了。】
“你猜对了，”甄嬛没有否认，直接说，“你是我妹妹。所以这次进宫，你跟我走。”
浣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不用在外面当奴婢了？”
“你进宫还是得当我身边的宫女，”甄嬛说，“但私下里，你是我妹妹。”
浣碧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还行：“那我能骂人吗？”
甄嬛眼睛一亮——【来了！这就是我要的！上辈子浣碧也是这么主动请缨的！】
“能，”甄嬛点头，“但别骂八爷。”
“为什么？”
“因为骂八爷会被赏一丈红。”
“什么是 一丈红？”
“就是把你打死，血溅三尺，染红整条街。”
浣碧沉默了三秒钟：“那我不骂八爷。我骂谁？”
“你先随便骂，我看着办。”甄嬛拍了拍她的肩膀。
浣碧：“……哦。”
她觉得这个姐姐好像跟上个月不太一样了。上个月的甄嬛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不带风的（虽然是装的）。这个月的甄嬛——走路带风，眼神带刀，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难道是被选秀刺激的？】浣碧心想，【还是说选秀成功的人都这样？】
她端着银耳羹进了屋，看见甄远道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嘴里喃喃自语：“她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什么叫‘这一世’……”
“老爷？”浣碧把银耳羹放在桌上，“您没事吧？”
甄远道抬起头，看着浣碧的脸，突然问了一句：“浣碧，你有没有觉得你姐姐最近……不太一样？”
浣碧想了想：“她刚才走路带风，说话也带风。”
甄远道：“……”
“而且她说让我进宫骂人，”浣碧补充道，“但别骂八爷。”
甄远道手里的银耳羹勺子“啪嗒”掉进了碗里。
“骂……骂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嬛儿让你进宫骂人？？”
“嗯，她说我骂人好听。”
甄远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选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那个“像八爷”的传闻刺激到她了？？？】
他睁开眼，看着浣碧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嘴里还哼着小曲。
【算了。不想了。头疼。】
远在宫里的雍正，此刻正坐在养心殿里，面前摊着那张八爷小时候的画像，嘴角微微上扬。
“老八小时候，可真好看。”他自言自语。
旁边的苏培盛默默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皇上，您对着八爷六岁的画像看了半个时辰了。】
【您明天就要看那个“像八爷”的秀女了，您今晚能不能睡个觉？？？】
但他不敢说。他只是一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