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你这就见外了。”杨槐花打断了林辰的话。她把手轻轻搭在李平的胳膊上，一副贤妻良母的派头。“李平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这种事怎么能不帮忙？”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林辰。“那天我也去。你们男人负责干粗活搬东西，我帮你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你们大老爷们粗心，新家还得女人帮忙归置才能住人。”
李平拍了拍她的手背，满脸红光，骄傲得不行。“看到没？还是我媳妇懂事。就这么定了！星期天早上，我们准时到你楼下。”
林辰捏碎了一个花生壳。清脆的裂响在桌上格外刺耳。
他看懂了。杨槐花根本不是去打扫卫生的。她是在圈地盘。她把“嫂子”和“女朋友”这个身份当成了一把万能钥匙，强行往林辰的私人生活里塞。如果林辰强硬拒绝，李平肯定会多想，甚至觉得林辰看不起他。如果答应，那就是把一只黄鼠狼放进了新家。
“行。”林辰把手里的花生壳扫到桌边。“星期天。搬完我请你们吃大餐。”
“必须的！打土豪！”李平大笑着举起酒杯。
这顿饭吃到了尾声。李平和老板扯着嗓子为了抹掉十块钱的零头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扫码结了账。
三人走出烧烤店。夜风带着点闷热。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平拍了拍裤兜。“坏了，我那面包车停在前面两条街外的巷子里。今天交警贴条贴得狠，我没敢停路边。”
杨槐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老公，我头有点晕。可能是刚才店里油烟太大了。我脚也酸。”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李平身上。
李平立刻急了，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哎哟，早说不让你穿这高跟鞋了。这咋办？我背你走过去？”
“太远了。”杨槐花转过头，看向林辰。“林辰，你不是开车来的吗？车就停在路口吧。要不，你先开车送我回家？让李平自己走过去开车，他开上车直接回家休息，也省得他来回跑了。”
借口找得天衣无缝。体贴男朋友，合情合理。
李平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个主意好。林辰，受累跑一趟。把她送到南路那个小区。路上慢点开。”
林辰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车钥匙。
“行。”林辰按下解锁键。路边的越野车闪了两下灯。“不过李平，太晚了。你停那两条街连个路灯都没有。你今天也喝了点酒，一个人走不安全。”
林辰直接拉开汽车后排的车门。“都上车。我先把槐花送到南路，然后直接拉你去你停车的地方。顺路的事。”
杨槐花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也被林辰捕捉到了。
李平毫无察觉，摆了摆手。“哎呀，不用那么麻烦，我几步路就走到了……”
“上车。”林辰的语气不容置疑。“多踩一脚油门的事。快点。”
李平嘿嘿一笑。“得嘞。林老板亲自当司机。走，媳妇，上车。”
李平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杨槐花先上。杨槐花站在车门边，手里死死攥着包的带子，指关节都泛白了。她硬挤出一个笑脸，钻进副驾驶，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力气大得震耳朵。
李平自己乐呵呵地钻进了后排。
林辰坐进驾驶室，打火，挂挡，车子平稳地滑入主干道。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载音响里放着声音极低的老歌。
杨槐花靠在座椅背上，脸侧向窗外，看着不断倒退的路灯。她双手抱在胸前，胸口起伏的频率很快。一句话也不说。刚才在烧烤店门口那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消失了。副驾驶的气压低得结冰。
后排的李平打了个酒嗝。
“啧，那家烧烤味道还是不如以前。”李平身子往前探，胳膊搭在林辰座椅的靠背上。“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桃花村的时候？村后头那条臭水沟，里面全是泥鳅。咱们抓上来，用树枝一串，撒点粗盐在火堆上烤。那味道，比这城里的肉香多了。”
林辰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一条直道。“我记得你为了抓条大的，一头栽进泥沟里。捞上来整个人是个黑炭。你爸举着扫帚追着你绕了村子跑了两圈。”
李平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大笑。“哈哈哈！那年夏天他打断了三把扫帚！现在想想，那时候日子真有意思。每天除了想办法弄点好吃的，就是防着挨揍，屁事没有。”
林辰看了一眼后视镜。李平的脸因为酒精和回忆泛着红光，笑得毫无防备，那是打心眼里的开心。
“现在不一样了。”李平笑够了，叹了口气，身子缩回后排。他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牌。“现在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我脑子笨，没你林辰那两下子。只能干点苦力，跑跑车。我知道，城里人多多少少看不起我这种泥腿子。”
“没人看不起你。”林辰变了个道。
“你别安慰我，我心里有数。但是我不怕。”李平伸出手，在杨槐花座椅的靠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运气好。我是真觉得老天爷对我不错。你看槐花，城里姑娘，长得漂亮，也有文化。她什么样的有钱人找不到？偏偏就跟了我这么个穷光蛋，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
杨槐花一动不动。依旧盯着窗外，像是一尊雕塑。
李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劲儿。“我得拼命干。我得攒钱。我打算在这边付个首付，买个小两居。房本上写她的名字。风风光光把她娶了。林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个女人图你不图钱，就图你这个人，你这条命就得给她。”
林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真皮方向盘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余光扫向副驾驶。杨槐花还是那副死人脸。没有附和，没有感动。只有令人窒息的冷漠。
林辰喉咙滑动了一下。他真想一脚刹车踩到底，把车停在路边。把刚才在饭桌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砸在李平脸上。告诉他，这个女人刚才用脚蹭他的腿。告诉他，这个女人嘴里说着他多糙多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