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我八你二我都干不了。开店的税、给分销商的返点、路损包装破损，这些都得摊在成本里。我的利润空间不大。”
林辰看着他。
这人是真做生意，不是来捡便宜的。
“行。七三。”
林辰站起来，伸出手。
“但是有个条件——代理区域仅限于邻县。书面协议，白纸黑字。”
周海东也站起来。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两人握了手。
坐下之后，周海东又倒了杯茶。
“具体的代理价，你回去跟合伙的商量一下。给我个数，我再核算成本。下周一，我正式来签合同。”
“行。”
“还有个事。”
周海东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酒坊的窖池。你有空过去看看，帮我指点指点。我们那酒虽然赶不上你的，但也是纯粮酿的。你要是能帮忙改良一下口感，我给你另外加钱。”
林辰接过手机看了看。
窖池挺大，设备也齐整，看得出来是认真做酒的。
“加钱就不必了。”
林辰把手机还回去。
“既然是合作伙伴，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改天我过去看看。”
周海东点点头，收起手机。
饭吃完，周海东喊来服务员买单。
两人出了小饭馆，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林老板，年纪轻轻就有这手艺和脑子，将来不得了。”
周海东拍着林辰的肩膀。
“不过我看你这人太顺了，八成会惹上事。记住，碰到解决不了的坎，给我打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辰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没写职务也没写公司名。
周海东钻进一辆灰色大众车，发动引擎，车窗降下来。
“对了，那个光头钱胖子，靠得住。以后他要加货，多给他点。”
“还有那个开饭店的刘长河，是个猴精，防着点。”
说完，打了个转向灯，车子走了。
林辰站在饭馆门口，点了根烟。
这个周海东是个什么路数，他还没想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是真做事的人。
他掐灭烟头，往停车棚走。
电动车停在路边棚子下，锁都生了锈。他拿钥匙捣鼓了半天才打开。
下午的太阳到了西边，没那么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骑着电动车回村，车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电瓶快没电了。
路上经过西山村的卫生所。
门口那辆红色小电驴还在。就是上次程佩兰骑的那辆。
林辰捏了把刹车。
电动车减速，停在了路边。
诊所的窗帘拉着，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日光灯。
林辰摸了摸鼻子。
上次在玉米地里欺负完这娘们，她记恨到现在，见面就骂。不过骂归骂，那双黑丝长腿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悠。
他想了想，熄火，下了车。
诊所的玻璃窗上糊了一层灰，林辰拿袖子蹭了蹭，才看清里面。
程佩兰正弯着腰，听诊器贴在一个老太太后背上。老太太瘦得跟干柴似的，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程佩兰一边听一边点头，手下不停，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实。头发扎成低马尾，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专注、沉稳。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打在她侧脸上，额前碎发被染成浅金色，耳垂上那对不值钱的小银环微微发光。
老太太咳了两声，程佩兰赶紧放下笔去拍她的背，嘴里说着“慢点慢点”，声音隔着玻璃听不清，但那语调软得很。
林辰靠在车座上，一条腿撑着地，就这么看着。
他想起上次在玉米地里，这女人被自己欺负得眼睛都红了，咬着嘴唇骂他“畜生”，转头就跑。后来见面就板着脸，跟仇人似的。可现在看她给人看病的样子，那认真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程佩兰直起身，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一边写字一边跟老太太交代什么。老太太连连点头，从兜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程佩兰看了一眼，伸手把老太太的钱推回去，又说了句什么，老太太愣了半天，眼眶都红了。
林辰摸了摸鼻子。
这女人，嘴硬心软。
正想着，程佩兰突然抬起头，隔着玻璃，目光直直地撞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
手还在本子上按着，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
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立刻板回去，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低下头继续写字。表情切换得飞快，但那一瞬间的破绽还是被林辰捕捉到了。
有意思。明明想笑，非得绷着。跟小孩藏糖似的。
林辰咧嘴乐了，正准备下车进去逗她两句，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哎哟——林辰！”
他浑身一激灵。
后视镜里，一辆红色电动车正从路那头骑过来。车上的人穿着件鹅黄色的短袖，领口开得极低，白花花的。脸还没看清，笑声先到了，又嗲又亮，跟捏着嗓子挤出来似的。
宋娆。
林辰二话不说，手一拧车把，电动车“嗡”的一声蹿了出去。后轮卷起的土扬得老高。
后视镜里，程佩兰从诊所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他的方向。宋娆的红色电动车正好横在门口，挡住了视线，只听宋娆大嗓门地喊着：“佩兰姐，我跟你说，我刚看见林辰那死鬼——”
后面的话被风刮散了。
林辰头都没回，一口气骑出去好几百米才减速。心跳稳下来之后，他脑子里还转着程佩兰站在门口的那个画面。
算了，下回吧。
酒坊的院子里，苏婉晴正指挥工人装车。看见林辰从电动车上下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脸怎么红了？让狗撵了？”
“宋娆。”
“那怪不得。”
苏婉晴一副“懂了”的表情，没再追问，转身去算账了。
林辰回到屋里，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掏出手机。
先打给李海。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闹哄哄的，像是在饭店。
“林老弟，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