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拍了拍手。
“先进屋坐。站院子里算怎么回事，进去说。”
接待室是以前仓库隔出来的，就一张破沙发、几张塑料凳子、一张茶几上面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
墙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神王酒”三个大字，下面是配料表。
简陋得不像话。
但这些人不挑，挤进去坐的坐站的站，那个光头钱大富一屁股坐在破沙发上，弹簧咯吱咯吱响。
“林老板，我也不绕弯子。”
钱大富从黑皮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拍在茶几上。
“这是五万，我要订一百箱。”
“一百箱？”
旁边刘长河不干了，“钱胖子你胃口也忒大了！总共就那么点产量，你一家拿走一百箱，我们喝西北风去？”
“我爸老寒腿，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还是给客人喝的！你那是自家用，急个屁！”
两人吵起来了。
林辰坐在茶几对面，翘着二郎腿，没说话。
苏婉晴端着茶进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弯腰的时候，白衬衫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那个光头钱大富眼神都直了。
林辰咳了一声。
钱大富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手机。
“各位。”
林辰把烟掐灭。
“我这儿酒是不愁卖的。你们也知道，产量有限。今天你们一块儿来，说实话，我有点为难。”
众人安静下来。
“不过——”
林辰话锋一转。
“既然都是吕书记介绍来的，我也不好让你们空手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院子里的酒坛子。
“这样吧。今天在场的，每人限购五箱。买一箱送两瓶试用装。试用装你们拿回去分给亲戚朋友，算帮我打广告了。”
“试用装？”
“对。白送。但是有个条件——你们得把试用装送给真正需要的人。别自己藏着掖着，也别拿去倒卖。”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锅了。
“好！”
“林老板讲究！”
“五箱就五箱，值！”
钱大富第一个站起来，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其他人也纷纷掏钱。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各位老板，我来登记。一个一个来。”
说话的是刚才在院子里端茶的那个小年轻。
个头不高，黑瘦，戴个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中性笔。
他挤到前面，从上衣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
“钱老板，您要多少？”
“五箱。”
“姓名电话留一下。送货地址。”
“清水镇福源超市，就十字路口那个。”
“行，记上了。下一位——”
这小子写字极快，字迹工整。一边记一边核对信息，半点不含糊。
有个老板问能不能走物流，他想都没想就报了运费价格。
又有人问能不能开发票，他掏出手机查了查税率，当场报了含税价。
林辰靠在门口，看着这小子忙活。
苏婉晴站到他旁边。
“最近来的？”
“嗯。上个月招的。叫王小飞，隔壁王家村的。高中毕业，会电脑。之前在家帮他爹养猪，嫌累不来钱，自己跑过来应聘的。”
“有点意思。”
林辰掏出烟，递给苏婉晴一根。
苏婉晴摆摆手。
“记得住这么多人？”
“记性应该不错。”
登记完，已经快中午了。
那些老板陆陆续续走了，有几个临走还拽着林辰的手不放，非让他有空去家里坐坐。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七零八落的烟头，还有茶几上那沓子厚厚的货款。
苏婉晴把钱数完，锁进铁皮柜子里。
“一共六万三。”
她拿出个本子记账，一边写一边说，“成本刨掉，这一上午净赚四万。”
林辰坐在破沙发上，把腿搭在茶几上。
“赚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些人都是免费的推广员。他们回去把试用装一散开，最晚下个月，整个县都知道咱们的酒了。”
“你脑子挺活。”
苏婉晴合上账本，看了他一眼。
“不过刚才那个买一送一，你是不是脑子一热想出来的？万一他们拿试用装倒卖呢？”
“倒卖不了。”
林辰摇摇头。
“试用装没贴正式标签，他们卖不上价。再说了，这帮人虽然土，但不傻。白送的东西拿去卖钱，名声就臭了。为了几块钱得罪我？划不来。”
苏婉晴想了想，点点头。
“对了，那个王小飞。”
林辰指了指门口。
“把他叫进来。”
王小飞正蹲在院子里收拾纸箱子，听到喊他，赶紧跑进来。
“林哥，您找我？”
他站在茶几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坐。”
林辰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子。
王小飞坐下去，屁股只挨了个边。
“登记的那个本子，给我看看。”
王小飞从兜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林辰翻开。
字写得好，工整干净。每个客户的名字、电话、订货量、送货地址，一行行记得明明白白。
最下面还写了备注：钱老板老丈人有腿病，建议下次回访；刘老板饭店客流量大概每天两百人，如果上货可以铺十箱；有个开药店的老板想谈代销，但他没留联系方式。
林辰看完，把本子合上。
“你以前干过销售？”
“没有。就在家养过猪。”
“那你怎么知道要记这些？”
王小飞挠挠头。
“我就是觉得......记得越细越好。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林辰盯着他看了三秒。
“明天开始，你不用在车间搬酒了。”
王小飞脸一下子白了。
“林哥，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你去销售部。”
“啊？”
“销售部刚成立，你是第一个员工。底薪两千五，提成卖一箱抽五块钱。干不干？”
王小飞愣了两秒，然后蹭地站起来。
“干！”
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林哥！”
“行了行了，别搞这套。出去把院子扫干净。”
“好嘞！”
王小飞跑出去，脚步明显轻快了。
苏婉晴靠在铁皮柜子上，双手抱胸。
“销售部？什么时候成立的？”
“刚才。”
“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