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丘城外,数里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林子,一双双充满窥视的眼睛潜伏于枯草堆下,仿佛猎鹰般锐利的眼神捕食即将出洞的猎物。
“轰隆隆!”
厚重、高大的城门缓缓推开,紧接着是一阵凌乱而响亮的脚步声,率先出来的是一支骑兵,然后是一队步兵持长矛跑出,军中偃旗息鼓,旗帜不显,韩忠、卜己率军朝莒县扑去。
“走,黄巾军果然来了,诸葛家主料事如神!”
隐藏的探子看得真真切切,悄然退出林子赶回去报信,兵马行动缓慢,自是比不上单骑快马。
屋山,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内,王祥、诸葛珪带军藏于两侧的山坡上,紧张的盯着上前的大道。
“踏踏踏!”
一匹快马在路上急速奔驰而来,身上穿着诸葛家方褐色服装,四下里神情紧张的士兵悄悄放松了下来。
信使登上山坡来到诸葛珪身旁,激动的说道:
“家主,安丘城的敌军动了,属下看得真真切切,人数不少,有上万人之多!”
王祥看起来很是兴奋,同诸葛珪道喜,
“若能重创贼军,甚至能活捉武临,琅琊之危必解,诸葛兄居功甚伟啊!”
诸葛珪为人谨慎,思虑周到,盯着信使的眼睛,慎之又慎的问道:
“你可看清楚了,统兵之人可是武临,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将领,对方是打着武临的王旗吗?”
信使认真的想了想,不敢隐瞒,先是迟疑了片刻,之后十分确定的说道;
“属下不曾见到对方打着任何旗帜,敌军行事低调,而且隔得远,看不真切,不知统兵之人是不是一个年轻人!”
听完信使描述,诸葛珪才浮现出喜色,对一脸茫然的王祥等人解释道:
“武临处事周密,滴水不漏,悄然出兵偷袭莒县,肯定不敢大张旗鼓,连军旗都没有竖立,定是为了掩人耳目,遮掩行踪。
倘若是别的将领带兵,当然不会这等小心,没有人能够想到屋山有伏兵,如此看来,确实是武临统兵无疑了!”
得到诸葛珪证实,万余兵马皆是振奋,他们兵甲破碎严重,由于沉积府库许久,保修不利,装备显得很是破烂,但那也是同武临麾下的正规军比,对上黄巾起义军那就是碾压。
莒县,
“让开,快让路,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一匹快骑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无数百姓恐慌退入,使得人心惶惶。
颜府宅院,颜盛正着急等待情报,仆人带着信使叩拜颜盛,
“家主,发生大事了,黄巾军分两路来犯琅琊郡,太史慈进攻沂南,廖化攻伐临沂,陈兵枕戈,各处不下两万精兵,现已将城池团团围住,我方兵马恐坚持不了多久。”
颜盛之子颜含一听敌军犯境,惊慌失措,大呼道:
“父上,沂南徐氏兵微将寡,城低池浅,如何能抵御叛军攻伐,沂南、莒县互为犄角之势,二者不可缺少其一,若丧其一城,余者必孤立无援,当立即率兵救援啊!”
颜盛瞥了一眼急躁不安的儿子颜含,对方的心思一眼洞穿,直接点破道:
“无非是见徐甘棠身陷险境,沂南危局你是枉然不顾,兵势凶险,武临用兵如神,琅琊世家众多,总兵力不下十万,岂会派遣几万人入侵。
吾料到其中必然有诈,对方名为围城,实际是诱惑我军出兵,半道而截杀,断然不能救援,数万大军全力攻城,沂南旦夕可破,岂能坚持到现在。”
颜含久久不言,沉思许久,脸上尽是痛苦挣扎之色,终于,在家族安危和仰慕之人面前,他极为果然的做出理性选择,毅然决然的说道;
“家主教诲的是,此前是我冲昏了头脑,颜氏应按兵不动,等待最佳出兵时机,徐氏虽弱,主家之人未必不能幸存下来!”
颜盛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却不是按兵不动,而是选择朝南逃窜。
武临极擅兵法韬略,用兵诡谲,谋划百变,一座孤城岂能坚守。不见,巨鹿一战,就连盛名一时的皇甫嵩、卢植,统御五十万联军依旧兵败身死,何况区区一座莒县城,兵不过五六千人。
颜盛是一个极为识时务,善于投机取巧之人,以往就是哪有利益就依靠谁,立场可谓是十分坚定,这也是世家能传承数百年的原因,自古外族入侵国破时,无不如此。
颜盛见颜含情绪平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显得平静而冷酷,更有着对武临的深深忌惮,“莒县守得住一时,却守不住一世。
趁着麾下还有六千兵马,不管到何等都能有立足之地,是我颜家安身立命之所。趁现在无暇顾及莒县,立即收拾家资、钱粮朝南撤,直接举家去徐州避祸,应该能安稳一些时日吧!”
颜含等人皆是愕然,没想到家主如此决绝,今战局未定,便要舍弃数百年家业,扔下居住百年祖地,举家南迁,连抵抗都不曾假装,简直是匪夷所思。颜氏族人还想要挣扎一下,提议道:
“家主,武临军虽势大,可琅琊郡也并非软柿子,毫无抵抗之力,开阳城城池坚固,郡守阴德麾下有数万兵马,未必不能一战。
听闻徐州刺史陶谦,带甲之士十几万,麾下能臣武将无数,为人极为仗义,仁义有加,听闻琅琊兵危,定不会见死不救,若能坚守一时,援兵赶来,叛军自退也!”
颜盛闻之大笑,即是嘲讽他们的异想天开,又是嘲讽族人居然如此软弱,贪图富贵荣华,毫无见识,家族有如此子弟离败亡不远也,以不容许质疑的口吻说道:
“你们简直是对武临一无所知,此人立志高远,手段残忍,心性狠辣,所作所为,特别是他实施的新政,完全是在掘断世家之根也。
要逃,更要逃得越来越远才好,不然一朝沦为阶下之囚,我颜氏一族将永无翻身之日!”颜盛不在意族人,惊愕、恐惧、迷惑的神情,只是感到后怕的嘱托道;
“含儿,立即让你母上,以及妹妹收拾包裹,今夜就走,至于不愿意的族人,扔下就好,任由其自生自灭,此行目的地便是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