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芜城,城主府昏暗的书房内,暗淡烛光摇曳跳动发出霹雳吧啦之声,一道高大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倾斜着映照身后干净整洁的青色墙面上,窗外斑驳月光于云层内徘徊,撒下点点月辉透过白纸裱糊的窗户散落书桌一角,书桌前方地面匍匐着一道清丽倩影,面对武临深沉的提问抿唇不发,
“你是否认为本王太过于冷漠?”
宁苏见识武临手段实在不敢供认不讳,“妾身不敢,王上行事自有考虑,志在天下,所行俱是扶持社稷。从政以来励精图治,整顿军务,殚精竭虑,功绩彪炳,上盈其志,下务其功,匡正天道,功莫大焉!”
武临凛然,宁苏避重就轻的回复表明其见解,料想自从起兵起来性子越发清冷淡薄,一切皆用政治算计为考量,国利民益逐渐成为首要责任,在不知不觉中沉迷于权利征伐比较中。
所谓当局者迷,深陷泥潭之鱼何曾察觉干旱将至,转身眺望云遮雾绕的明月,只感觉时光冉冉,自嘲般说道;
“手握数十万雄兵,掌控无数人生死,权势这杯美酒即使毒药又令人陶醉啊!唉,明月清风仍由在,不知清辉照几何!”
宁苏仍旧沉默不敢言,只是头埋的更低了,此刻她内心惶惶恐恐,惊惧下一刻武临龙颜大怒自己就要身首异处,毕竟她可清楚武临诸多隐秘,岂知武临语气转严肃为平和,
“你替本王走上一趟,从库房中调出上好疗伤药送去,另外告诫对方安居一隅,至此不可随意走动!”
“是!”
宁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暗叹危机终于过去了,她本想禀告貂蝉境况,可想了想又遏制住了冲动,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吱吱吱!”
院落中虫鸣声稀疏,零星飞蛾堆积在窗户外沿着横条胡乱攀爬,屋内传出一声幽怨,
“婵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本就气血亏损严重,这孱弱身躯如何经受折磨,倘若你还听姐姐的就多少吃一点吧,你面容憔悴,姐姐看着实在心疼的紧!”
姬绮依坐床首满眼疼爱的看着容颜苍白的貂蝉,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稀少热气的肉粥,语重心长劝解许久可仍旧不为所动,姬绮知她心中顽疾所在,可今日之事令姬绮心生不满,甚至回府邸都只是派下人通禀,两人一步不曾踏出房门以沉默对抗武临的算计。
貂蝉对姬绮的劝说不闻不问,两眼放空,望着窗外淡淡月光直愣愣发呆,姬绮知她在等待什么只得作罢,唯有用无声陪伴展示作为家人的温馨与理解。
“吱呀!”
单薄的房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轻盈无声的脚步跨入房门,显露出的正是武临刚毅样子,早被惊动的两女反应各不一,姬绮冷眼瞥见就立即移开视线,冷哼一声后便自觉走了出去,自始至终表现的冷漠清淡。
貂蝉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喜笑颜开,容颜舒展,笑得是那么开心,面对心中的人儿早就疲惫与疼痛遗忘了,只想一头扑进对方怀着享受那份仅存温暖。
“婵儿莫动,好生修养,这才半日不见怎变得病弱至此,何苦来!虚耗心神,作践身子,本王思念那个活泼调皮的姑娘。”
武临快步走去,将起身的貂蝉安抚躺好,貂蝉眼眶湿润,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她死死要走被褥忍住不出声,紧盯着眼前的人只感觉心房暖暖的,一瞬间就连往日经历的不堪都抛开了。
两人久久对视,貂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武临心中自责不已,居然有朝一日利用这等天真可爱的姑娘,貂蝉只感觉纵使为之身死都是值得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羞怯的问候
,“武临哥哥,婵儿永远愿为你盛开,以后....以后,不论如何,婵儿都毫无怨言的全力支持!”
武临自责之感越发茂盛,似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面对这样一个满心装着她的纯粹女子,纵然是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声轻唤。
武临轻轻理顺貂蝉面庞上散落的碎发,亲自捧起肉糜喂之,一勺勺,举止亲昵无间,直到碗中见底尚不能察觉,武临为貂蝉盖好被褥,态度轻柔温和,
“婵儿,外界皆是风言风语,不可当的真,你是我唯一的宝贝,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南有乔木,汉有婵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貂蝉泪盈满满,抓紧武临双手绝不愿松开,生怕下一刻便如烟云般消散流逝,感动的一塌糊涂,声泪齐下,哽咽说道;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屋外发出一声轻叹,姬绮蹑手蹑脚默默走开,此刻心情极为复杂,脸上无喜无悲,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与释怀,她对武临的情感十分混乱,既有仰慕也有怨恨,如今自家妹妹有了好归宿她这做姐姐的是喜忧参半,那一抹转身中或许也潜藏着一丝羡慕吧!
“咕咕咕!”
一道灰色的飞鸟落入寂静的临淄城中,随后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踏入一间奢华小院,眨眼间,一封密信自细小的竹筒中抽出,宁苏依然是一身素裙,眉心紧锁的揣摩着心中内容,手指摩擦着薄薄信纸,脸上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严肃,思量许久这才犹豫着吐出一道命令,
“立即将此信送往圣女姐姐,言全凭姐姐裁决!”
陈欢小心翼翼推门而入,郑重接过信件折身而去,她听得陈奚言辞中谨慎与长叹,收敛起昔日的笑颜与散漫。
片刻后,深夜难眠的张宁仔细审视着桌上那一行小字,“一切如故!”张宁双手杵着书桌上,身边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她面色略显苍白,肌肤隐隐有些浮肿,娇艳面容上印上淡淡黑眼圈,原本丰满的脸庞也显得消瘦几分。
她思索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哎,这一步也来的太快了些,既然是王上所愿,这污秽漫骂的罪名何尝不可,断然不能比不了一个十来岁的丫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