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枢内，空气凝固如铁。
吴鸣强撑着站直身体，背后的剧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但他脸上却扯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莫三爷，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目光扫过莫天行按在控制核心上的双手，又扫过四周墙壁上那些显示古境各处景象的水晶面板——青雪和莫飞正在血祭核心外与天葬皇的虚影疯狂周旋，虽然险象环生，但确实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蓝澈十二人配合青峰，在武路上困住了三个魔圣，暂时稳住了局面；而古境其他区域，各域天骄与魔道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
“看来我猜得没错，”吴鸣咳出一口血沫，“所谓的‘中州使者’，所谓的‘莫府三爷’，从头到尾都是三圣宗的棋子。难怪剑阁和七杀宗能那么精准地设伏，难怪我们的行踪总是被提前预判……因为最了解我们、最接近我们的‘盟友’，就是最大的内鬼。”
莫天行脸上的狂热神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赞赏与惋惜的复杂表情：“你很聪明，吴鸣。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如果你不是‘那个人’的转世，如果不是注定要成为陛下的祭品，我真想收你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那个人？转世？”吴鸣挑眉，“听起来像是个很长的故事。反正外面的战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莫三爷不介意给我这个将死之人讲讲吧？”
拖延时间。
他现在重伤在身，而莫天行修为至少是武圣中期，且占据了控制中枢的地利。硬拼毫无胜算，必须争取时间恢复，同时……套取情报。
莫天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意。他缓缓收回按在控制核心上的双手，转身面向吴鸣，如同一个即将为得意作品揭幕的艺术家：
“也罢。让你死个明白，也算是对‘青云大帝’的最后一点尊重。”
青云大帝！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吴鸣脑海中炸响！虽然早有猜测系统与青云大帝有关，虽然自己的青云帝血也暗示了某种联系，但直接听到这个名号与自己“转世”挂钩，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万年前，”莫天行的声音带着一种吟诵史诗般的悠远，“天宇大陆并非如今这般格局。那时，大陆中央有‘天庭’统御四方，九位大帝共治天下，维持着万族的和平与繁荣。青云大帝，便是九帝之首，执掌‘秩序’与‘造化’。”
“但盛极必衰。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天道劫数’突然降临——不是天灾，不是人祸，而是源自世界本源的反噬。具体原因已不可考，但结果是：九位大帝中，有五位在劫数中道消身殒，两位重伤沉睡，只剩下青云大帝和‘天荒大帝’尚有余力。”
“为挽救濒临崩溃的世界，青云大帝与天荒大帝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莫天行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天荒大帝选择以身合道，将自己毕生修为和对‘世界法则’的感悟，凝练成这枚‘世界种子’，封印于天荒古境，希望后世有缘者能继承其志，修复天地。”
“而青云大帝……他选择了一条更激进、也更危险的路。”
吴鸣心跳加速：“什么路？”
“窃取天道权柄，重定世界规则。”莫天行一字一顿，“他认为，旧的天道已经腐朽，与其修补，不如推翻重建。为此，他耗费千年时光，秘密炼制了一件超越帝级、触及‘规则本源’的至宝——就是你体内的【天宇霸主培养系统】。”
果然！系统真的是青云大帝创造的！
“但就在即将成功的前夕，”莫天行的声音陡然转冷，“变故发生了。天荒大帝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青云大帝的计划，他认为这是对天道的亵渎，必将引来更可怕的反噬。两位大帝爆发了激烈争执，最终……演变成了生死搏杀。”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最终，天荒大帝陨落，残魂与古境融合。青云大帝虽然获胜，但也身受重创，更可怕的是，他在战斗中动用了尚未完全炼成的‘系统’，导致自身神魂被系统反噬、撕裂，一部分与系统融合，另一部分则带着记忆和部分力量，遁入轮回，等待重生。”
莫天行看向吴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珍贵的藏品：“而你，吴鸣，就是青云大帝那一部分遁入轮回的神魂转世。你体内的系统，便是当年那件未完成的至宝。青云大帝的残魂执念化作系统意志，一直在等待‘转世之身’的归来，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重定天道，成为天宇共主。”
信息量太大了，吴鸣一时难以消化。
但他抓住了关键：“那天葬皇呢？他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莫天行笑了，笑容中带着讥讽：“天葬皇？他原本是九帝中的‘葬天大帝’，执掌‘死亡’与‘终结’。在‘天道劫数’中，他本就重伤垂死，又被青云大帝与天荒大帝的大战波及，彻底陷入疯狂，坠入魔道。但他毕竟是帝级存在，哪怕疯了、魔化了，依旧拥有部分帝级权柄。”
“而陛下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统治东荒，甚至不是统治天宇大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狂热：
“陛下的目标，是吞噬青云大帝的转世之身，融合那件触及规则本源的‘系统’，然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道！”
“届时，陛下将不再是帝级，而是超越帝级，成为真正执掌世界生灭的‘天道化身’！而所有跟随陛下的人，都将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权柄！”
吴鸣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天葬皇对青云传人如此执着？为什么三圣宗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他？为什么系统会绑定他这个穿越者？
因为他是钥匙。
是青云大帝转世，是系统宿主，是天葬皇超脱帝级、成为天道的唯一跳板！
“所以，”吴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设下这个局，以天荒古境为饵，吸引大陆所有顶尖天骄和强者前来，目的就是……血祭所有人，为天葬皇的完全苏醒和后续的‘吞噬计划’提供能量？”
“准确地说，是提供‘养分’。”莫天行纠正，“陛下需要庞大的能量来稳定苏醒后的状态，更需要足够的‘高质量’神魂来补全自身在万年前受损的本源。你们这些天骄，正是最好的补品。”
他看了看四周水晶面板上的景象，满意地点头：“时间差不多了。血祭已进行到九成，陛下的虚影已凝实到八成半。再过半刻钟，他将彻底苏醒。届时，整个古境将化为他的领域，你们……插翅难飞。”
吴鸣沉默。
半刻钟。
只剩最后七分钟。
“那么，”他抬头，看向莫天行，“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临死反扑？”
莫天行笑了，笑容中带着绝对的自信：“反扑？你拿什么反扑？你重伤在身，修为不过武尊三星。而我，是武圣五星，且掌控着古境部分权限。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吴鸣身后。
吴鸣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九尊守在外面的魔圣，此刻恐怕已经击溃了防御大阵的临时漏洞，正在冲进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真正的绝境。
但吴鸣却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莫三爷，你说了这么多，确实解开了我很多疑惑。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哦？”莫天行挑眉，“哪一点？”
“你说我‘修为不过武尊三星’。”吴鸣缓缓站直身体，背后的伤口依旧在渗血，但他的气息，却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武尊三星……四星……五星……六星！
不是临时突破，而是……厚积薄发！
“你忘了，”吴鸣眼中银光流转，“我这一路走来，杀了多少魔圣，吞噬了多少阵法，又经历了多少生死压迫。”
“更忘了，我体内有青云帝血，有系统，还有……刚刚在外面，以弑帝矛伤到天葬皇时，吸收到的一丝……帝级法则碎片！”
轰！！！
武尊七星！八星！九星！
他的气息一路飙升，最终停在武尊九星巅峰！而且根基稳固得可怕，没有丝毫虚浮！
“这不可能！”莫天行脸色终于变了，“就算有帝血和系统，也不可能在重伤状态下连续突破六星！除非……”
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除非你早就触摸到了武尊巅峰的门槛，只是一直在压制，等待一个……最佳的突破契机！”
“答对了。”吴鸣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可惜没奖励。”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身后浮现出周天星域大阵的虚影！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投影环绕身周，散发出准帝级的威压！
“你以为我在外面和天葬皇硬拼是莽撞？错了，我是在借他的压力，锤炼我的星辰法则和阵法感悟。”
“你以为我受重伤是劣势？又错了，我是在借伤势刺激青云帝血，加速融合那一丝帝级法则碎片。”
“你以为你掌控了古境权限就立于不败之地？”
吴鸣一步踏出，脚下星辰之路延伸，直接铺到控制核心前！
“但你可能忘了——”
“我身上的‘阵道钥匙’，才是古境阵法体系的最高权限！”
黑色玉简从他怀中飞出，自动融入控制核心！原本散发着血光的光球，瞬间被银光浸染了大半！
“你！”莫天行终于慌了，疯狂催动自身修为，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晚了。
吴鸣双手按在光球上，闭上眼睛，心神与古境阵法体系彻底连接！
他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血祭核心处，天葬皇虚影已凝实到九成，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全苏醒！
看到了青雪和莫飞浑身浴血，仍在疯狂攻击，为他在争取最后的时间！
看到了古境各处，无数天骄在浴血奋战，用生命在反抗！
也看到了……古境深处，传承殿中，那枚散发着混沌光芒的“世界种子”。
“统子哥，”吴鸣在心中说，“终极任务的‘破局方案’，是不是少说了最后一步？”
系统的声音响起，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欣慰？
“叮！宿主已自行领悟。最终步骤：以‘世界种子’为引，以宿主自身为炉，以古境崩溃时的庞大能量为燃料，强行冲击武帝境界。”
“成功率评估：7.3%。”
“失败后果：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7.3%的概率。
九死一生。
不，是九十三死，一生。
但吴鸣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
他睁开眼睛，看向光球中显示的天葬皇虚影，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成帝！”
“然后——”
“弑皇！”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一按！
轰！！！
整个控制中枢剧烈震颤！所有水晶面板同时炸裂！控制核心的光球被彻底染成银色，无数银色光线从中爆射而出，连接古境每一处阵法节点！
古境的掌控权，易主！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只能维持三分钟，但……够了！
“莫天行，”吴鸣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对手，“我们的账，等会儿再算。”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控制中枢。
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传承殿外。
九尊魔圣刚好冲破防御大阵杀进来，看到吴鸣消失，又看到掌控权被夺，全都疯了，疯狂扑向莫天行：
“废物！连个重伤的武尊都拦不住！”
“快夺回控制权！不然陛下苏醒会受影响！”
莫天行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捏碎：
“所有人听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吴鸣获得传承！”
“唤醒所有沉睡的古境守卫！启动最终防御机制！”
“就算毁了古境，也不能让‘世界种子’落入他手！”
整个古境，瞬间进入最终崩坏倒计时！
而吴鸣，已经推开了传承殿的大门。
门内，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堆积如山的宝物。
只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混沌、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的光团，静静悬浮在殿堂中央。
世界种子。
成就武帝，方可弑皇。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