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提到‘石青银鼠褂’,朱淑娥就想笑。有次和丈夫林云一起夜读红楼,读到这个‘银鼠’时,家里的大将军硬说这个是实验室里小白鼠的白,是颜色。大哥哥,银鼠白色不假,可非小白鼠,乃是白貂。而且也不是指代颜色,说的是材质,乃是白貂的裘皮。石青修饰银鼠皮毛的颜色,把貂皮染成的石青,所以叫石青银鼠。那个人又发疑问,说你们内地人有这本事把毛毛给染上色?说这话是不是太瞧不起咱内地的印染科技了呢!朱淑娥告诉泰森:朱厚照,不是,武宗,武宗就曾让下面人把银鼠皮染成二十多色,事情传扬出去,然后就被大臣御史们给骂了。
所以凤姐的这件五彩缂丝石青银鼠褂看出来啥讲究了吗?它并不是大将军以为的那样整体石青底色上面有几团抠抠搜搜的缂丝,不是。这褂子是五彩的,五彩的缂丝,整体颜色就是五彩的,没有石青底色,石青是银鼠毛的颜色。如果把这理解错了,对凤姐整体的形象就会有大误判,会把雍容华贵的神妃仙子误读成拿毒苹果的老巫婆。
书上只说是五彩,没点清楚是啥纹样,朱淑娥复原时就用了自己喜欢的缂丝花纹放在这半袖外褂上。好,到此,凤姐的气质已经提升了一大截。
最后来看这条裙子。先行警告:列位,千万不要和泰森一样无知,把翡翠撒花想象成一条嫩绿的百褶裙上印上粉花。那太掉价,是真不懂国公府的豪横。
一样一样来,先说第五个关键字‘翠’。翡翠是个什么颜色?绝对不是翡翠手镯的那个绿。翡翠二字都带羽毛,原本指鸟的红羽和绿毛,后专指翠鸟的翠羽,那种养眼好看的偏蓝绿色,就说是孔雀蓝吧。
第二个细节问题:撒花。它不是单纯在料子上绣小粉花,这是种更高级的工艺,一种叫‘撒线绣’的技法。具体什么神技呢?直接看实物,料子上的暗色菱形块看见了吧,这些菱形块花纹就是撒线绣绣出来的。在平滑布料上先绣一层规则的几何图案作为整体背景,然后再在上面绣主纹样。
这个洋绉又是神马东东嘞?可不是裙子上的褶子。皱是一种织造工艺,给丝线加捻,使得布料织出来之后有种微观结构上的立体感,表面产生柔和的高级的哑光。
现在从头到脚捋一遍,新娘子穆慧芸婚服穿搭惊艳全场。头上戴镶嵌宝石的金丝?髻,围绕?髻挽着几色簪钗,一步三摇。上身内穿红底金花织金花袄,外套五彩缂丝半袖褂子,领边袖口有石青色貂毛皮镶边,特显高级。裙子两侧系飘带,打了些好看的花结,飘逸。再挂两组双衡玉组佩,玉人儿款步。蓝绿色的褶裙微微反光,哑光涂色就一个字‘壕’。
全身上下这么一搭配,整个一中年已婚效果、华贵美妇形象---凤姐的穿戴么,理当如此。话说这套衣服乃是内地春秋季的穿戴,略显厚实。所幸晚间气温降低,穿在身上略有微汗且能打熬住。
财大气粗的朱淑娥向胶皮再三表示这身衣服借了就不用还,送她了。朱淑娥花了半年时间和200大洋做的高级行头只在镜子前穿了一次,镜子里的她活像个半老徐娘,和青春气质完全不搭。老气,嫌弃!年轻人不惜物,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说不要就不要了。
新郎吴又可身上的丝绸明服也是借来的,问泰森借的。诸位不要以为吴神医是一副清瘦知识分子模样,人家人高马大,只是身板没泰森那么厚。明服款式本就宽大,穿在他身上未见不合身。只是衣服压在箱底许久,顺化气候潮湿多蛀虫,衣襟处有几个蛀洞。几个视力好的客人见到他穿破衣服出席婚礼,碍于场合不便点穿,就感觉知识分子怪怪的,有些不近人情。
比下有余,比上不足。婚礼上穿衣打扮最为豪横者当为秦良玉。
就穿啥衣服出席本次婚宴,她和亲家母商量过。霍芷兰的意思是做客人的不要穿成显眼包暗淡了婚礼的主角,披红戴绿穿喜庆些就可以了。这俩老太婆从来是明争暗斗不肯落于对方下风的,说是商量实则打探,听亲家母这么个口风,秦良玉必多个心眼,道她霍芷兰又在兵不厌诈。这一次翻出来她那件天启帝为其封爵时御赐的红绸盘金绣花蟒凤衣穿在身上,这下可把穿红戴绿的亲家母给彻底压制。
皇家御赐,自带气场。衣服纹样含四爪蟒、双凤、立水纹,前胸后背绣立蟒,下摆左右饰凤鸟与寿山福海。两袖均绣凤凰图案,空白处嵌祥云纹。
衣服上的凤纹图案叫穿越众看着十分眼熟,围着老人家盯着她那身行头看,失礼也是真的失礼。仍是胶皮记性好,被她想起来了。此凤鸟纹为啥似曾相识哩?该纹样被北京奥组委看中,用在了2008年奥运会火炬手服装上。
非平民装废劳作穿的汉服,款式上最大的特点是宽松,说实话不太适合小个子穿戴。你让武大郎穿长风衣是个什么形象么。秦良玉人高马大的,一袭蟒袍凤衣穿身上十分搭配十分有范,端的是仪表堂堂。
泰森那大嘴巴,拍着胶皮肩头道:“cosplay王熙凤,你挖空心思弄来的凤姐装,总归是比不过御赐蟒袍凤衣尊贵撒,人家都跟08奥运挂上钩的。”
结婚是神圣的庄严的,一拜天地后要二拜高堂。高堂无人肯端坐受礼,只得向自己的事业,象征着伟大事业的红旗鞠躬致敬。再行夫妻对拜,三拜完了,集体婚礼正式流程结束,以下时间自由活动。小孩子们主战餐桌,将桌上美食全不放过。大人们则蜻蜓点水般取些饮品糕点端在手上,三三两两聚群而谈。
“...幸亏轶失的是《黄帝外经》,不过是针石手术药方内服,不曾跳脱医术之限。幸亏《黄帝内经》得以留存,又幸得科学院徐院长深入钻研写出论文,吾辈才得以一窥宇宙天地。”
中老年朋友,求健康长寿,潇洒两个条件都符合。又行簇拥吴又可听他吹牛皮的人群中自然少不了我们的潇洒哥。他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暗自道:古有钱老今有徐公,都从《黄帝内经》里看到了天人合一之宇宙循环奥妙。果然是大科学家所见略同哩。
潇洒且知,后世讲《黄帝内经》绕不过钱老。钱老在科学界的地位自不必赘述,属于科学之父、航天之父这种级别的人物。他在晚年曾致力于两个方向的研究:一个特异功能,一个《黄帝内经》为代表的中医理论。在恨国党和黑子嘴里,中医是封建糟粕,是远古先人原始的自然总结,是低维的经验主义。这种话这些人其实很讨人厌,尔等懂中医吗?狗der不懂凭什么大放厥词!那么钱老这种级别的高人为何对《黄帝内经》感兴趣呢?因为他发现这本书里很大部分讲的是天文学。只有他这种级别的宇宙物理科学家才能看懂《黄帝内经》到底在讲什么东西。他惊讶于远古先民是怎么知道的最顶级天文信息?天文为什么能和人体挂钩?又是怎么挂钩的?他未能一探究竟,离世之前反复嘱托他的学生去科研去挖掘。
“诸位,《黄帝内经》高深莫测,不是什么养生典籍,它是上古天书,非高人不能窥其貌...”
耳听得新郎吴又可在那儿继续他的讲座,这哪是婚礼,简直成了冷餐会、健康讲座了。婚礼是喜庆时刻,当说些喜事。马尚志发觉婚宴跑偏了,气氛不太浓。他本就反对搞长桌冷餐会,看吧,长桌冷餐代替圆桌热食就是这么个清冷场面。
必须把气氛搞起来!
“诸位来宾请听我讲。”马尚志举起手里的超大酒瓶子,“此特为本次喜宴准备的新品酒水,俗名气泡雅称香槟,低度爽口可畅饮。请诸位空杯以待。”接着解开瓶口的铁环那么力拔瓶盖兮,‘砰’一声响好似礼炮,立时青烟白泡涌出。“这叫做余粮多到米缸藏不下,白花花往外溢好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