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山中得此偶拾,恰与潇洒的感受不谋而合。他觉得,中国历史上所谓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或许就是军事技术在防守优势与进攻优势之间不断转换的过程。把这个理论框架放到当下,结论似乎很明显:今天是一个典型的进攻优势时代。当今社会,其经济运转越来越依赖于脆弱的关键节点,比如一座城、一个粮库、一个水坝、一片炼铁作坊,甚至是一座大石桥。
那么打野时,是让教员都喜闻乐见的56半强,还是水土不服广为诟病的26半厉害呢?
房应文当然不来参与这场狂欢,更不曾离座去给男一号敬酒,他一口接一口灌着酒,眼睛盯着那个大孩看,看他有没有听那个胖水桶的劝当场改口叫老爸。没有,没有看到。但就孩子那躲闪犹豫的眼神,痛改前非当叛徒特么迟早的事。
猛灌下最后一口酒,伴随胸口火辣辣而来的是阵阵的心如刀绞。他留下空的酒瓶和没动过的小菜踉跄起身,把杂志还给那丢了7个手指的英雄好汉,急急忙忙逃离这火红热闹却又让他胸闷难受的氛围。回到旅社的房间里,呆坐了那么一时半刻,奋而起身卷起行李去到柜台把房钱提前结了,然后直奔顺化最豪华的宾馆昌府大酒店而去。
豪华酒店果然壕,客人登记方式都与众不同。前台只摊开登记簿,捏着笔问,“姓名?”
“房应文。房子的房,答应的应,文房四宝的文。”
“是房部长的房啊。”前台负责登记的小姑娘立马热情起来,端来杯柠檬水,说话也客气多了,“麻烦身份证号报一下。”
“我内地来的,没有身份证。”
“啊!内地来的,我还以为你是过来出差的容美或者巴东的自己人呢。”--“工作单位?”--“算了算了,你会写字吗?”
“会。”
小姑娘把住客信息表一推,“你自己填吧,还有你在内地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凡空白栏都要写上。把你的签证给我。”
在工作单位一栏,房应文停笔迟疑了。他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如果填上‘苏州复社’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穿灰蓝色制服的来敲门,那么自己来顺化的目的就有机会达成。可是,就与来此高楼的目的背道而驰。
前台核对信息,“房应文,顺天府崇文门内象来街房宅,无业。对吗?”
“正是。”
“客人别嫌麻烦,我们这儿规定必须填写个人信息。您一定是公门中人写惯了正式公文,以后直接填北京即可,不用写顺天府那么正式。”--“606号房,出楼梯左拐第三间。”—“对了,锅炉坏了还在维修,现在没热水。要洗澡请一小时后再洗。”
“十八弯九连环,啦啦啦土家人的喜和欢。”品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踩着此生从未走过的小碎舞步,哼着刚学来的小曲,房应文进到自己的豪华间来。一进房间先打开收音机,机子里正在播报战事新闻,讲英勇善战的石柱大军将一股3万之众的土匪军驱赶压缩至特区北缘与云南布政司边界地带,与政府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统军的秦民屏、秦邦屏两位将军正与政府军将领和当地土司积极联络密切商议,不日可将这股为祸多年的顽匪彻底消灭。而随着该股顽匪的覆灭,将加速推进我安南特区的安宁和繁荣。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笑!
餐馆里那女人,前任战死现任重伤致残,那千秋万岁的现任两个手三个指头一起使个叉子都费劲,袖管空荡荡飘啊飘的胳膊细成个麻杆,手臂肌肉严重萎缩吃个饭都费劲。你家梁山军是连吃败仗死伤惨重,不得已请来白杆援兵帮忙,这回还想借用云南土官的兵力,想得美哦!滇南那些土司老爷可没和你家联姻结亲,严防死守不让南洋土着流窜入境是肯定的,跨高山穿林海与之死磕是绝对不会滴。
无聊!换台。
播的是天气情况。说有渔民反映南海海域有强大气流存在,近日或有强风登陆吕宋岛,请吕宋城乡广大市民做好抗台风各项准备的同时加强军事警戒,以防匪徒趁机突袭。
好么,天公作乱狼烟四起。特么中秋了还有台风出没,安南特区可真是个福地呢!哈哈哈!
换台。
收音机一片死寂,任你旋来转去又拍又打的全然无用。这时有人敲门,来者本层的客房服务。“抱歉通知你,宾馆停电了。另外,锅炉房抢修完毕,等恢复供电就可以洗澡了。”
“这里经常停电吗?”
“这要看您怎么来定义经常这个词了。估计是输电线又遭敌特破坏,不过按以往经验,半小时内可恢复供电。”
收音机满嘴跑火车,楼层服务员的经验倒是十分可靠。大约半小时后收音机再度发声。热水龙头里出的热水温度正好,放满大半缸热水,房应文把房门锁好,用热水瓶里滚烫的热水冲杯茶放一边,舒舒服服躺进大浴缸里。还缺点音乐!广播台似乎听到了听众的心声,收音机里讨人烦的广告适时而至,这会儿送出歌曲来。
向云端,山那边,海里面,真实的我应该走向哪边
日落前,风来临,石墩下我在盘腿坐着
人到底靠什么来定义丑恶
神啊你在哪,山啊我害怕,海啊也带不走
尽头到底有没有
向云端,山那边,海里面
真实的你在于怎么选择
神啊你在哪,山啊我害怕,海啊带走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这首顺化的大街小巷都在传唱的歌子挺好听,词虽肤浅却直击心灵。问天问地问神仙:人之善恶究竟如何界定?特么鬼知道!海能带走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一样。天空也能,把哀愁、不平,还有生命一起带走。
啊呀!泡澡泡酥了再喝上口茶,由内而外的酥爽。啊呀啊呀,活着真美啊!
从浴缸里爬出来,衣厨里取来薄浴袍披身上。再沐发洗脸,用置于洗浴台上的牙刷牙膏洁过牙齿,再细细梳了头发,倒些头油将头发打湿打亮,对着镜子打好发髻。梁山众不甚流行留胡须,豪华如昌府大酒店亦不提供梳篦,只好将就着用梳子细细把须髯打理妥当。整理停当,房应文挥拳捶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好一副男儿身躯。”
洗浴台上的香皂、牙刷、梳子皆酒店的一次性用品,虽尺寸不大,用过就扔,仍显奢靡浪费。房应文将自己用过的竹梳子和小香皂冲洗干净后置于原处,或弃或留用请你宾馆自便。
他换上干净行头,打开行李取出钱来,将今日的房费整齐放在床头枕头上。泡杯新茶坐到阳台的藤椅上,望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和远处的青山大海,品口茶,伸出小指头拨弄了下浮在茶汤上的茶叶,“嘿嘿,茶叶啊,你可知苍天对我房应文不公!一步走错,为何一定只能步步生错。不公啊,低劣小儿着官袍坐官车执掌万军,我却要流落他乡低声下气,遭人搬来弄去。”观天上那堆云特别像他阚家老大的大脸盘子,“阚家老大,倘若那日我留在平台不走,以房某手段,梁山军总参谋长的位置如何轮到你来坐,我的,是我的!”
时间已过晚八时,顺化城准点进入宵禁,楼下的街道上行人清零。房应文再抿上口香茶,起身整了下发髻理了理衣衫,攀上阳台站到了栏杆上,“房大人,我如何害死你的,应文这便如何的还你。”
确认街道上并无行人,不会被自己误伤到。确认高度足够高,能让自己无痛解脱。乃仰头闭目,直将自己融入了天空云端里。
房应文,的确有手段有谋略有胆识,但他不会轻功更不会腾云驾雾,从6楼纵身跳下不免七窍流血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