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欲之艳词的诱惑陷阱
香味是甜的。
那种甜不是桃花的清甜,是蜜糖熬到焦糊边缘的甜,甜得发腻,甜得粘稠。
陈凡吸了一口,就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鼻腔爬进脑子里。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这香气有问题。”
冷轩已经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那是他在数学界时用数据流炼制的“情绪分析仪”。
指针在疯狂抖动,指向“欲望”区,都快撞到表盘边缘了。
“清绪污染浓度超标三百倍。”
冷轩声音发紧,“即使我们不呼吸,皮肤毛孔也会吸收这些气味粒子。它们在触发我们大脑中的多巴胺和血清素受体,模拟满足感。”
萧九已经在打滚了:“喵喵喵……好舒服……像躺在最软的垫子上……有吃不完的鱼干……”
它眼神迷离,胡须都在抖。
林默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靠着旁边一株黑色玫瑰,闭着眼,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仔细听,是诗句:“红绡帐暖……春宵苦短……金樽美酒……”
苏夜离的脸很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紧紧抓着陈凡的手,指甲都陷进他肉里了。
“陈凡……”她声音有点颤,“我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我们……成亲了。”
苏夜离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在摆脱什么幻象,“很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祝福我们,然后我们住在很大的宅院里,有花园,有书房,有……有孩子。”
她说“孩子”的时候,声音轻得像蚊子。
陈凡心里一荡。
他也看见了——不是眼睛看见,是脑子里的画面。
画面里的苏夜离穿着大红嫁衣,盖头掀开时,她笑得特别美。
然后是他们一起教孩子读书写字的场景,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停!”陈凡猛地摇头。
文之道心运转,李杜太极图急速旋转,杜甫那半边的沉郁诗力涌出,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幻象消失了。
但那种渴望还在——渴望安定,渴望家,渴望平凡幸福的生活。
陈凡明白了。
欲之领域的第一波攻击,是直接读取你内心最深的渴望,然后把它放大,包装成触手可及的幻象。
“都清醒点!”
他大喝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李白的狂放诗力,有种破开迷雾的力量。
萧九一个激灵爬起来,抖了抖毛:“喵!我刚才怎么了?梦见满屋子鱼干在追我!”
林默也醒了,脸涨得通红:“我……我刚才在写艳诗!什么‘罗衣半解’‘玉体横陈’……我的天,那不是我风格!”
冷轩最冷静,但额头上也有汗:“分析仪显示,我们每个人的欲望被放大的方向不同。陈凡是‘安定欲’,苏夜离是‘归属欲’,林默是‘名望欲’,萧九是‘享乐欲’……”
“你呢?”陈凡问。
冷轩沉默了两秒:“我是……‘完美欲’。”
他看向远方,眼神有点迷茫:“我看见了一个绝对完美的逻辑模型,能解释世间一切现象,能预测所有未来。我站在模型前,就像……就像神一样。”
那种渴望,那种对终极真理的渴望,比任何肉欲都强烈。
五人面面相觑。
都中招了,只是程度不同。
“继续走。”陈凡说,“但要用道心护住心神,别让欲望钻空子。”
他们继续前进,这次每个人都调动了文心或道心。
陈凡的文之道心在头顶形成一个小型的太极图虚影,缓缓旋转,过滤掉大部分香气污染。
苏夜离的散文之心化作一层淡青色的光罩,把她包裹起来。
冷轩的推理之心变成无数细小的逻辑链条,在周身环绕。
林默的现代诗之心展开成破碎又重组的光斑。
萧九的量子猫特性让它进入“概率叠加态”——一半清醒一半沉溺,随时可以切换。
这样走,确实好多了。
但欲望的陷阱,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是那种……珠光宝气的光。
荒野尽头,出现了一座宫殿。
不是传统的中式宫殿,也不是西式城堡,是某种混合体——琉璃瓦在发光,玉石柱子雕着龙凤,黄金屋檐下挂着珍珠帘子,帘子后面透出暖昧的粉色灯光。
宫殿前有条河,河上架着桥。
桥是汉白玉做的,栏杆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河水是葡萄酒的颜色,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欲之宫”
“入此门者,可得所欲。”
“但需以心为契。”
字是艳红色的,像是用胭脂写的,还在往下滴,像血,又像泪。
“心为契?”林默皱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桥对面传来歌声。
这次不是远处的飘渺歌声,是真切切的、就在眼前的歌声。
一个女子从宫殿里走出来,缓缓步上桥。
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纱衣是渐变的粉色,从肩膀到裙摆,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玫瑰红。
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坠着明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鸳鸯戏水。
很美,美得让人窒息。
但陈凡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真人。
或者说,不是血肉之躯。
她的身体有轻微的透明感,能隐约看见背后的宫殿轮廓。
走动时,衣袂飘动的幅度有点不自然,像是计算好的、最诱人的幅度。
“文字具象化。”
陈凡低声说,“她是艳词化成的。”
女子走到桥中央,停住,用团扇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会说话。
不是真的说话,是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有邀请,有羞涩,有渴望,有挑逗。你看着她,就能脑补出一整篇香艳小说。
她开口了,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几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啦。”
“宫里备了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客官们想要什么,宫里都有。”
“进来歇歇脚,可好?”
每说一句话,她的眼神就在五人身上转一圈。
看到陈凡时,多停了一秒,眼波流转,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苏夜离下意识抓紧陈凡的手。
女子注意到了,轻笑:“这位姑娘,不必紧张。欲之宫里,人人可得所欲。你想要安定的家,他可以给你;你想要他的全心,他也可以给你;你想要长相厮守,生生世世,宫里都能成全。”
她转向林默:“这位公子,想要诗名传天下吗?宫里藏着失传的《霓裳羽衣曲》全谱,有李白未公开的狂草真迹,有莎士比亚的手稿。你若进去,这些都可以是你的。”
林默呼吸急促了。
女子又看冷轩:“这位先生,想要完美的逻辑模型吗?宫里的‘天道阁’收藏了从创世到终结的所有因果链数据。你看一眼,就能掌握宇宙真理。”
冷轩的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的手在抖——那是兴奋的抖。
最后是萧九:“小猫咪,你想要什么呢?永远的鱼干山?不会坏的猫抓板?还是……变成真正的人,拥有和我们一样的智慧和力量?”
萧九的猫眼瞪圆了。
变成人?
它从来没敢这么想过。作为量子机械猫,它知道自己和人类有本质不同。
但如果……如果能变成人,拥有完整的感情,完整的认知,不再被当作“宠物”或“工具”……
“别听她的!”陈凡厉喝。
但晚了。
欲望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女子笑了,笑得很满意。她转身,轻移莲步,走向宫殿:
“来呀,门开着呢。”
“只要走过这座桥,签下心契,你们就能得到一切。”
“心契很简单——就是把你们最深的欲望,写在桥上。”
“写完了,门就开了。”
她消失在宫殿门口。
桥上空荡荡的,只有那块石碑在发光。
五人站在桥头,谁也没动。
“这是陷阱。”
陈凡说,“写下了欲望,就等于把弱点交给对方。到时候,对方可以用这个欲望控制我们。”
“我知道。”冷轩说,“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即使知道是陷阱,我们还是想写。”
冷轩的声音很涩,“因为那些欲望……是我们真实想要的。”
陈凡沉默了。
是的,他想要安定,想要和苏夜离有个家。
这不是假的,是真的渴望。在恶之领域,他刚刚承认了“真实”的价值。
现在,这个真实的渴望,成了对付他的武器。
苏夜离轻声说:“如果我们不写呢?”
“不写?”林默苦笑,“那就得永远站在这桥头,看着宫殿里的诱惑,闻着香味,听着歌声,直到被欲望折磨疯。”
萧九耷拉着耳朵:“喵……我想吃鱼干,但不想签什么契……有没有第三条路啊?”
第三条路?
陈凡看着那座桥。
桥不长,大概二十步就能走完。
桥面是汉白玉,光滑如镜。桥栏杆上的宝石在发光,每一颗都对应着一种欲望——红宝石是情欲,蓝宝石是权力欲,绿宝石是长生欲,黄宝石是财富欲……
他忽然想起数学界的一个概念:“纳什均衡”。
在博弈中,有时候最优解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改变游戏规则。
“如果我们必须写,”
陈凡说,“那就不写真实的欲望,写假的。”
“假的?”苏夜离疑惑,“可石碑说‘以心为契’,应该是能检测真假的吧?”
“检测真假……”
陈凡眼睛亮了,“检测的原理是什么?是读取我们的心念,还是分析我们写下的文字?”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桥面。
桥面上其实有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板,又像是经脉图。
那些纹路从桥头延伸到桥尾,最终汇聚到宫殿大门。
“我有个想法。”陈凡站起来,“欲望的本质是什么?是‘匮乏感’。因为缺,所以想要。如果我们写下的不是‘想要什么’,而是‘已经拥有什么’,会怎样?”
冷轩立刻反应过来:“悖论攻击!如果检测系统是基于‘匮乏-满足’模型,那么输入‘满足态’数据,会导致系统逻辑冲突!”
“对。”陈凡说,“而且我们写的‘已经拥有的’,必须是真实的——这样才不算说谎,能通过检测。但同时,这些‘拥有’又和我们真实的欲望无关,不会成为把柄。”
林默挠头:“可我们有什么‘已经拥有的’可以写?总不能写‘我有一双手’‘我有两条腿’吧?”
陈凡笑了:“我们有彼此。”
他看向同伴们:“在爱之领域,我们确认了感情。在恶之领域,我们看清了彼此的本质。我们拥有什么?拥有五个愿意互相托付后背的同伴,拥有一起走过的路,拥有真实的记忆和情感。”
“这些,”他指着桥面,“就是我们的‘已经拥有’。”
苏夜离眼睛亮了:“对啊!我们不写‘我想要家’,写‘我已经有家了——家就在同伴身边’。不写‘我想要诗名’,写‘我已经在写诗了——诗就是我的存在本身’。”
冷轩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同步书写,形成共振,让系统同时处理五个‘满足态’输入,过载崩溃。”
萧九跳起来:“喵!那我写什么?我已经有鱼干了——虽然没有,但我说有就有!”
“不,”陈凡说,“你写真实的。你已经是量子机械猫了,拥有独立的意识,能思考,能感受,能选择。这就是你‘已经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
五人商量好,走上桥。
桥面踩上去是温的,像人的体温。
他们走到桥中央,停住。
桥面上浮现出五个光点,对应他们的位置。
“请写下心契。”
那个女子的声音从宫殿里传来,柔媚依旧,但多了一丝期待。
陈凡蹲下来,手指触到桥面。
桥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变成可书写的状态。
他没有犹豫,写下:
“我已拥有真实的爱。”
字是金色的,写完就融进桥面。桥面震颤了一下,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苏夜离写下:
“我已拥有安心的归属。”
冷轩写下:
“我已拥有探索真理的自由。”
林默写下:
“我已拥有表达自我的权利。”
萧九用爪子挠:
“我已拥有独立的存在。”
五个句子写完,桥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宝石栏杆一颗颗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过载的崩解。
红宝石炸成情欲的粉雾,蓝宝石炸成权力欲的蓝光,绿宝石炸成长生欲的绿烟……
宫殿里传来尖叫声:
“不可能!你们怎么敢……怎么敢不想要更多!”
女子的声音不再柔媚,变得尖锐刺耳。
陈凡站起来,看着宫殿:“因为我们已经明白,真正的满足,不是得到更多,是珍惜已有。”
“愚蠢!” 女子的声音充满愤怒,“欲望是进步的动力!是文明的引擎!没有欲望,人类还在树上摘果子吃!”
“但欲望失控,就是毁灭。”
陈凡平静地说,“我们要的不是消灭欲望,是掌控欲望——知道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不能要。”
宫殿的大门轰然打开。
不是邀请,是攻击。
从门里涌出来的不是美酒佳肴,是……文字。
密密麻麻的艳词文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撩人的气息:
“云雨”“巫山”“合欢”“缠绵”“酥胸”“玉腿”“金风玉露”“颠鸾倒凤”……
这些字在空中组合,形成一幅幅香艳的画面。
画面里有男女交欢,有酒池肉林,有权谋斗争,有长生不老的仙人,有富可敌国的宝藏……
全是欲望的具象化。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要把五人淹没。
“屏住呼吸!”
冷轩喊道,“这些画面会直接植入潜意识!”
但已经晚了。
林默看着那些长生不老的画面,眼神开始迷离:“如果……如果我能活一千年,我的诗一定能传世……”
萧九看着变成人的画面——画面里的它是个英俊少年,拥有强大的力量,所有人都尊敬它。它的爪子松开了,想往前走。
冷轩看着真理的画面——无数公式和定理在空中飞舞,最终汇聚成一个完美的模型。他伸手去抓。
苏夜离看着安定生活的画面——她和陈凡白发苍苍,坐在院子里,子孙绕膝。她哭了,想走进那个画面。
陈凡也在看。
他看见的画面更复杂:不只是安定,还有力量——足以保护所有人的力量,足以修改规则的力量,足以让悲剧不再重演的力量。
那种渴望,比情欲更强烈。
因为那不只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守护。
但正是这种“高尚的欲望”,最危险——因为它披着正义的外衣,让你觉得理所当然。
陈凡的文之道心在疯狂预警。
李杜太极图旋转得快要裂开了。
李白那半边在呐喊:“要狂!要放!要掌控一切!”
杜甫那半边在悲鸣:“要稳!要仁!要为苍生!”
两种力量冲突,让他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苏夜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陈凡,”她轻声说,“还记得在爱之领域,我们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真实就够了’。”
苏夜离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的真实,就是在一起,面对这些诱惑。不需要更多力量,不需要更长寿命,不需要更完美的未来。此刻的真实,就够了。”
陈凡一怔。
然后他笑了。
是啊,他又陷入思维陷阱了——总想着“为了守护需要更多力量”,但守护的起点,不就是珍惜此刻吗?
如果此刻都守不住,谈什么未来?
他反握苏夜离的手,文之道心稳定下来。
李杜太极图不再冲突,而是融合——狂放与沉郁融合,形成一种新的力量:“当下之力”。
不追忆过去,不妄想未来,只立足当下,做当下该做的事。
“破。”陈凡说。
一个字,很简单。
但文之道心的力量涌出,化作一道光。
光不是攻击那些艳词画面,是……照亮它们。
就像阳光照进黑暗的角落,那些香艳的、诱人的画面,在光下显露出本质——
是虚的。
是假的。
是文字编织的幻象。
画面开始消散。
但欲之宫的反击还没完。
宫殿本身开始变形。
琉璃瓦脱落,露出下面的骨架——那是无数欲望故事的文字骨架。玉石柱子崩塌,化作一篇篇奢靡赋文。黄金屋檐融化,变成流金般的艳诗。
整座宫殿,解体成文字的洪流。
洪流在空中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由无数艳词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怪物。
它有女人的曲线,有珠宝的光泽,有美酒的香气,有权力的威压,有长生的飘渺……
它是所有欲望的集合体。
怪物的“脸”上,浮现出女子的五官,但放大到扭曲。她张开嘴,吐出的不是声音,是文字暴雨:
“既然你们不要温柔的诱惑……”
“那就感受欲望的暴力吧!”
暴雨般的文字砸下来。
每一个字都是一重诱惑:
“权”字化作玉玺,悬在头顶,诱惑你伸手去拿。
“财”字化作金山,压在肩上,诱惑你弯腰去捡。
“色”字化作美人,贴在身边,诱惑你转头去看。
“名”字化作桂冠,戴在头上,诱惑你昂首接受。
“长生”二字化作仙丹,滚到脚边,诱惑你低头去拾。
五人被文字暴雨淹没。
这一次,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的“欲望攻击”——每个字都在直接刺激大脑的奖赏中枢,让你产生获得满足的错觉。
萧九已经趴在地上,抱着一个“鱼”字在啃——那字真的化成了鱼干,但它啃一口,字就碎成光点,然后再重组,诱惑它继续啃。
林默在追一个“诗”字,那字化成了金色的诗卷,在空中飞,他跳着去抓。
冷轩盯着一个“理”字,那字化成了完美的几何体,在缓缓旋转,他着迷地看着。
苏夜离最危险。
她面前浮现出一个“安”字,那字化成了她梦里的小院,院子里有陈凡,有孩子,有炊烟。她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去推院门。
陈凡咬破舌尖。
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看见同伴们的状态,心里一沉。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沉溺。
必须破局。
但怎么破?
攻击怪物?可怪物是欲望的集合体,你攻击它,就等于攻击欲望本身。而欲望是杀不死的——只要人还有心,就有欲望。
封印?用什么封印?文之道心的力量在欲望面前,显得有点……单薄。因为道心本身也包含欲望——求道之欲。
陈凡脑子里闪过无数数学公式。
欲望的数学模型是什么?
是需求函数?是效用曲线?是博弈论中的偏好排序?
不对。
欲望更深层。
是……“匮乏感”的自我增殖系统。
你满足了一个欲望,会产生新的欲望。欲望永远超前于满足,所以人永远在追逐。
那如果……让欲望和满足同步呢?
不,更彻底一点——让欲望消失?
不是压抑欲望,是让欲望失去存在的根基。
陈凡想起了恶之领域最后,尖刻之灵说的那句话:“所有的道德说教都是虚伪的,所有的努力叙事都是自我欺骗。”
如果连“努力”都是欲望驱动的,那还有什么不是欲望?
有。
“存在本身。”
陈凡眼睛亮了。
我不需要“想要”什么,我只需要“是”什么。
我是陈凡。
我是修真者。
我在文学界。
我在和同伴们一起闯关。
这些不是欲望,是事实。
而事实,不需要追逐,只需要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文之道心全力运转。
这次不是调动李杜太极图的力量,是调动更深层的、从数学界带来的“公理之力”。
数学公理是什么?
是不需要证明的、证明的基础。
1+1=2,不需要理由,它就是那样。
存在即存在,不需要理由,它就是那样。
陈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空气中钉下:
“我存在。”
“苏夜离存在。”
“冷轩存在。”
“林默存在。”
“萧九存在。”
“我们此刻在一起,这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欲望来证明。”
“事实本身就是满足。”
五句话,五个“存在宣言”。
话音刚落,文之道心里那圈从尖刻之灵那里得来的“批判性慈悲”光晕,突然大放光明。
光晕扩散,笼罩五人。
被笼罩的瞬间,苏夜离停住了推院门的手。
她回头,看向陈凡,眼神清醒了:“对……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这就是事实。不需要更多幻想。”
冷轩从几何体的迷醉中醒来:“存在先于本质……萨特是对的。我存在,所以我思考,而不是我思考所以我存在。”
林默不再追诗卷:“我的诗就在我心里,不需要外界的认可来证明。”
萧九放下鱼干字:“喵!我是萧九!这就够了!”
五人同时清醒。
他们看向彼此,笑了。
然后一起看向那个欲望怪物。
怪物在颤抖。
它发现,它的攻击失效了。
因为欲望攻击的前提,是对方“想要”。如果对方已经“是”了,还怎么诱惑?
“不可能……”*怪物的声音开始崩溃,“人类怎么可能不想要更多……怎么可能满足于现状……”
陈凡走上前:“我们不是满足于现状,是接受现状。接受现状,然后改变能改变的,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抚摸。
抚摸那些组成怪物的艳词文字。
手指触到的瞬间,文字开始变化。
“权”字变成了“责”字。
“财”字变成了“用”字。
“色”字变成了“情”字。
“名”字变成了“实”字。
“长生”二字变成了“当下”。
欲望的集合体,变成了……责任的集合体。
怪物愣住了。
它低头看自己,看那些变化的文字。
然后它开始缩小,从庞然大物,缩成一个普通女子的身形。
还是那个穿纱衣的女子,但眼神变了——不再柔媚挑逗,变得清澈,甚至有点茫然。
“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是什么?”
“你是欲望的化身,”
陈凡说,“但欲望可以升华。想要权力,可以变成承担责任;想要财富,可以变成资源善用;想要美色,可以变成珍惜真情;想要名声,可以变成务实做事;想要长生,可以变成活在当下。”
女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很干净。
“原来……欲望不是罪。”
她轻声说,“失控的欲望才是。”
她身体开始透明,像清晨的雾气,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消散前,她看向陈凡:“谢谢你。我困在这里太久了,以为自己只能是诱惑的陷阱。现在我知道,我也可以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人们,欲望是火,可以取暖,也可以烧身。怎么用,看人心。”
话音落,她彻底消散。
欲之宫也开始崩塌。
不是轰然倒塌,是温柔的瓦解——砖瓦化作光点,珠宝化作星光,酒河化作雨露,整片玫瑰荒野开始变化。
黑色的玫瑰褪去颜色,变成普通的野花。
腻人的香气散去,变成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黄昏的天空亮起来,变成黎明。
五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赢了,但心情很复杂。
赢了欲望,不是消灭了欲望,是理解了欲望,然后选择了不被欲望控制。
这比单纯的战斗更难。
五本小册子从空中落下。
陈凡接住自己的,封面上写着《欲之卷·艳词篇》。
翻开,里面有一段话:
“欲如艳词,字字撩人,句句销魂。”
“但撩人的背后是空虚,销魂的尽头是虚无。”
“真正的满足,不在得到更多,在珍惜已有。”
“真正的强大,不在消灭欲望,在驾驭欲望——知道何时该要,何时该止。”
“修真修真,修的不仅是力量,更是这份‘知止’的智慧。”
其他四人的册子也类似。
册子融入《破立之书》。
七情修炼,至此全部完成。
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本小册子在《破立之书》中排成一列,发出七色光芒。光芒融合,注入文之道心。
陈凡感觉到,文之道心在蜕变。
李杜太极图的阴阳鱼开始游动,真正活了过来。
七情之力化作七颗星辰,围绕太极图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的星系。
他的修为,正式踏入“文心七转”的境界。
七情圆满,文心自足。
但这还不是终点。
欲之领域消散后,前方出现的不是下一个区域,是……一扇门。
一扇朴素的木门,门上没有装饰,只有两个字:
“归真”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缝里透出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温和的、像晨光一样的光。
苏夜离看着那扇门,忽然说:“我……我想进去。”
她的眼神有点迷离,不是被诱惑的迷离,是……顿悟前的恍惚。
陈凡心头一动。
难道……
“夜离,”他轻声问,“你感觉到了什么?”
苏夜离没回答。
她走向那扇门,伸手去推。
手触到门板的瞬间,她整个人顿住了。
像是被雷击中,又像是被温柔包裹。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里倒映出无数文字——不是艳词,是散文。
那些文字自由流淌,形散而神不散,最终汇聚成一个字:
“真”
【第6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