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何素云表情不自然,林逸之玩笑道:
“老师莫非是舍不得我们?”
“一边去,不用被你们这群小鬼烦,我还乐得清闲。”
何素云笑骂道,又叹了口气,
“只是在浔阳待了这么多年,突然临别,难免有些不舍。”
“像老师这么厉害的人,想必去哪里都会受人尊敬。”
“你小子,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好听。”
何素云颇为古怪地瞅了林逸之一眼,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莫非是新任学官不好对付,第一天就开始想念本学官了?”
“咳……”
林逸之笑容一僵,被一眼看穿的他这下笑不出来了,哭丧着脸道,
“还是老师了解我,今天真不是一般的煎熬啊……
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田学官老是在有意无意盯着我……”
“说明他关心你啊,这不是好事?”
“一点也不好……”
林逸之总算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倒起苦水。
从一上课就被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鸡,到课中被无限地挑毛病训话罚站,很难想象这只是在一堂课里发生的倒霉事。
起初,何素云还是一副抱着双手看热闹的神态,
可听到后边,他笑容就渐渐凝固了,甚至还变得有些凝重。
“或许……你的感觉没错。”
何素云皱着眉,若有所思。
“咦?何学官,你也站我这边?”
林逸之有些意外,原以为这位学官大人会像往常那样骂自己顽皮,怎料对方竟认可了自己的吐槽。
“别瞎说!这不是站不站边的问题。”
何素云啧了声,又踌躇了一阵,才意味深长道,
“我的意思是,或许,你今天的遭遇并不是倒霉,甚至……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老师的意思是,从一开始……田学官就打算针对我?”
林逸之瞪大了眼,他还以为自己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鸡只是倒霉而已,合着对方是故意的?
“可是,我与田学官无冤无仇的,他针对我作甚?
不对,甚至我都不认识他啊……”
何素云摇了摇头:“你自然不认识他,他是从州府来的。”
“州府……”林逸之顿时想通了其中关节,
“是何尘的人?”
“即便不是,别驾大人也定有授意。”
何素云面露了然,
“怪不得要突然调我去州的学,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原来这也是别驾的安排……等等,老师,那你岂不是……”
“该担心的不是我。”
何素云摆了摆手,
“他就算再神通广大,手也伸不进学堂,何况当大英雄的人又不是我。
惩治贪官污吏,为民除害,若我只是一介外人,定要赞扬你的仁义之举,
可我毕竟是你的老师……”
他说着,又幽幽一叹:
“凭私心而论,以你现在的身份,去得罪这等大人物,未免有些不太明智了。”
“唉,怎么连您也这么说……”
林逸之低下了头。
他当然明白何素云的意思。
这段日子,何尘与他岳父的报复几乎一天也没停过,他可谓是深受其苦。
若非上头还有安建南顶着,他绝对承受不住一个四品大员的怒火。
“怎么,你师姐也经常教训你?”
“那可太经常了……”
一提起这事,林逸之立马捂脸,
“倒不如说,能有几个时候不在教训我的……”
“哈哈,还是她能治住你,
要我说,你也的确该向你师姐多学学……”
何素云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可转念一想,又摇摇头道,
“但……说真的,她也一样,得向你多学学。”
“向我学?师姐?”
林逸之有些新奇,从小到大,师姐都是别人家的好孩子,事事都堪称模范,
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师姐还需要向自己学的。
“很奇怪吗?她又不是圣人,
何况就算是圣人,也多的是要向人学习的地方。”
何素云不禁哑然,
“你没发现吗?在咱们县学,虽说你师姐的课业成绩最好,羡慕她的同学却没几个。
反倒是你……据我观察,可有不少同学羡慕你呢。”
“羡慕我?为啥?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谁知道呢?许是他们觉得,比起林汐的生活,还是你的生活更滋润自在些。
想来,安千金也是看中了你这点。”
“咳……这倒是……”
林逸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变相说自己偷懒吗?
“念书与功名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嘛,这群小鬼虽说念书不用功,天资却不愚笨,拎得清生活是好事……
啧,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何素云感慨了句,又看了眼天色,
“咦,都这个点了。
小子,要不要吃顿便饭再走,尝尝为师的手艺?”
“不了,我得快些回去,”
林逸之无奈地摆摆手,深深叹了口气,
“家里还有一关呢。”
说到这个,他又不禁开始烦躁起来。
今天师姐的心情可不算好,不知是不是又生气了……
唉,为什么每天都要现在怎么哄她啊?明明自己的烦心事也很多……
“哈哈,床笫之事,外人可插手不了,那就祝你好运了。”何素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唉,但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