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低沉轰鸣的雷云突然静默了,亮白色的飞升之路从云端穿出,探向地面,但那路却在中途断了,神主的意愿终究为天道所顾忌。
许思言已经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辞风”回过神来连忙惊慌地将他接住。
季伏绝没想到许思言为了辞风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忍不住想凑上前去看,但见司玄的神色,硬是一步也迈不出去,甚至连动也不敢动。要是此时让神尊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灵力不要命地注入许思言的体内,却像往破洞的气球吹气,徒劳无功,“你不是会治疗吗?快给自己治疗啊!”“辞风”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染上了浓重的哭腔。
许思言摇了摇头。他的能量已经枯竭了,即便不枯竭他也不会治疗,他要以此胁迫司玄同意放辞风走。
没错,这是“以死相逼”。
如果司玄足够绝情,或者动情得不够深,那这一招是没用的,甚至很傻很蠢。但现在许思言已经知道了,司玄对他总归是心慈手软的,他不这么做,司玄绝不可能放手。
司玄很快便意识到许思言的意图,脸色变得煞白。
从未有人能胁迫他,从未。
可一旦被胁迫,又是如此不留余地。
“你觉得这对我有用吗?”司玄沉声问道,声音里甚至难掩愤怒。
为了离开他,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他就这样让许思言想远离吗?
许思言已经看穿了他,自然是“有恃无恐”。
“若是无用,你便看着我死吧。”说着还把剑往自己腹部推了推,把几个人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许思言!”司玄愤怒地喝止了他,“不许你再这样做,否则你休想让我放他走!”
被看穿、被威胁的种种耻辱都比不过许思言伤害自己更让他来得恼火,或者说,是后怕。
许思言看出司玄口风松动,激动得咳了咳,嘴角溢出了血,但他却只顾着乘胜追击:“我不会了,你赶紧让他走!”
像是担心司玄出尔反尔,许思言竟一刻都不想耽搁,催促司玄放行。
只是他越是催促,司玄越是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
辞风和他是同一个人吗?为何一个占尽偏爱,一个却只能被算计远离。
可谁让动心的是他?明知道许思言用的是苦肉计,他也只能如他的愿。
飞升之路终于重新落了下来,沐星却不想就这样抛下许思言离开,可他也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完成副本任务,这样他们都能重获新生。
“言言,我在另一个世界等你。”沐星最后与许思言告别,他一直都活在失去许思言的恐惧之中,为此他不惜出卖灵魂,与邪神做交易。
可他依旧无力,依旧只能等着许思言施舍他一点怜悯。
他重新把戒指戴到许思言的手上,等到许思言的脸色略微好转才说道:“以后别再提分手了,任务完成后我们一起回到,只有我们的世界。”
他的声音坚定,神情却带着点祈求,像在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诚心祷告。
而显然,他是唯一被眷顾的幸运儿,许思言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你在那边等我。”
能得到许思言真实承诺的也只有他了,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沐星却很是心满意足。
为了不让他们说更多的话,辞风和艾斯尔德这回倒是巴不得早点离开了,就这样他们踏上了飞升之路。
送走了几人,许思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他失血过多,一放松下来眼前便阵阵发黑。
他倒退了几步,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许思言,”司玄扶住他的肩膀,“别走,留下来。”
许思言甩了甩脑袋,强行挣开了司玄的手,像是十分抵触他的触碰。
司玄心里很是受伤,但还是上前一步,“之前都是我的错,你留下来,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好吗?”
季伏绝从未见过司玄如此卑微的样子,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清霖姗姗来迟,面对这局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与司玄认识上万年了,还没有听到过他询问任何人的意见,更别说哀求了,盖因他的地位不需要,他的傲气不允许,可如今这些都被一个人轻易地打破了。
清霖看向许思言,却首先被他的伤势惊到了,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有的甚至还在淌血,他简直不敢相信受了这么重的伤许思言还能活着!
许思言如今站着有些勉强,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站着与司玄对话,“你说心魔因我而起,是吗?是不是只有我死,心魔才能真的消失?”
许思言说这话时没看心魔,心魔空洞的眼神却落在了他的身上,似乎对他说的话有些不解。
司玄怕许思言又拿自己的命去搏,只能摇了摇头,“不,心魔与你无关,我会找到解决它的办法的,不需要你费心。”
“是吗?”许思言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想过,如果你败给心魔,或许这世上就真的没什么能困住我的了。可是……我希望你还是你,那个心存善念,不会肆意杀戮的司天神尊。”
季伏绝撰写的《神尊起居录》他来来回回翻看了无数遍,还有辞风同他说的那些有关司玄的往事,他反复在脑海里回忆,又回看相识以来司玄的所作所为,终究不得不承认,他影响了司玄的性格,助长了心魔的滋生,为此伤害了许多人的性命。
如果司玄身上背负着罪孽,那他又怎能说毫无责任?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想让一切回到正轨,也是斩断他与司玄最后一丝羁绊。
许思言望向心魔,径直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消失?”
众人皆有些惊愕,清霖好心提醒道:“心魔的意识是混沌的,他没有是非善恶,只有杀欲与贪念,根本无法正常对话,你别……”
清霖的话还未说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心魔竟然扔下剑,走上前朝许思言伸出了手,断断续续地说道:“和我、和我……渡、渡心魔境!”
“心魔境?那是什么?”许思言初听这个词,有些疑惑。
听到心魔境,司玄忍不住攥紧了手。没人比他更懂何为心魔境,那是个让人沉沦的地狱,痛苦却又难以自拔。
他垂下目光,掩盖住眼底的情绪,解释道:“是因心魔而生的幻境,随心魔的执念而变化,在里面你必须体验心魔的痛苦,承受他的煎熬,满足他的欲望,稍有不慎你就会被永远地困在那里。许思言,你不能去。”
清霖见过司玄被困心魔境痛苦的样子,故而也劝道:“是啊,许思言,心魔总是不怀好意的,你最好别去。”
不过说来也奇怪,心魔境通常是心魔为了困住原身而设的陷阱,邀请别人与自己——心魔境的缔造者共渡心魔境?此事还闻所未闻,实在不知心魔是何居心。
两人都试图阻止许思言,只有季伏绝怂恿道:“心魔都开口了,说不定许思言跟他渡一次心魔境,心魔就消失了,那试试也无妨吧?”
两道眼刀同时落在他身上,季伏绝讪讪地闭嘴了,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咕哝:“反正我觉得挺值得……”
许思言一开始想拒绝,但见心魔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杀意,又改变了主意。
“好,我陪你渡心魔境。”
没错,试试又何妨?总归他还有几道护身符,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