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宝川听着身后的吵嚷声,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他从易扬还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
看着他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看着他在演兵场上崭露头角。
看着他一步步从普通士兵,成长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优秀指挥官。
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他知道,易扬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一心扑在工作上。
把个人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他的职位越来越高,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成个家,有个知心人在身边照顾他、支持他,才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更好地为部队出力,为国家守好疆土。
这帮老伙计,也都是真心为易扬好。
家里的姑娘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
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帮着张罗张罗。
既能了了老伙计们的心思,也能逼着易扬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一举两得。
马宝川轻轻摩挲着沙盘边缘,心里想着。
这小子,性子犟,不逼一逼,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考虑个人问题。
这次的相亲局,闹是闹了点,但也是件好事。
毕竟,对于军人来说,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
唯有守好自己的小家,才能更坚定地守护好祖国这个千万家。
这场由一群将军们张罗的热闹相亲。
不过是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里,一段小插曲罢了。
只是马宝川心里清楚,这看似热闹的相亲局。
背后藏着的,是一群老军人对后辈的关心和期许,藏着的,是军旅生涯里最柔软的温情。
易扬被围在中间,听着耳边不停歇的争吵,看着手里的手机,只觉得前路漫漫。
他不知道这一周的相亲会遇到什么样的姑娘。
也不知道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更不知道自己和满紫彤之间,会不会真的如满广志所说,处着处着就有了感情。
他只知道,自己接下了一道特殊的军令。
这道军令,没有硝烟,却比任何一场演习都更让他头疼。
而他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一步一步来。
至于最后会走到哪一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只是此刻,他看着眼前争得面红耳赤的老首长们,心里还是忍不住哀嚎。
这往后的一周,怕是真的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满广志瞅着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趁乱抬手拍了拍易扬的胳膊,压着嗓子道。
“小子,借一步说话。”
易扬如蒙大赦,扒开围着的人群跟他走到走廊。
苦着脸:“满叔,您就别凑这热闹了,我这脑袋都快炸了。”
满广志背着手,眼角的笑藏不住,佯作严肃。
“谁凑热闹了?我是来给你解围的。”
“晚上六点,家属院门口的老灶台饭庄,我做东,就咱爷俩,喝两杯唠唠。”
“顺便跟你说说这帮老东西的底细,省得你被坑。”
易扬愣了愣,这倒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以满广志的性格,一般干不出来这样的好事啊!
但他还是点头。
“那谢谢满叔了,我肯定到。”
满广志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去还假意劝了两句。
“都悠着点”。
心里却乐开了花。
老灶台那间小雅间,他早订好了,就等这小子入套。
此时…
马宝川终于转过身,背着手清了清嗓子。
那声不大,却让吵翻了天的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老首长们一个个收了嗓门,规规矩矩站着,活像被教官点名的新兵。
他扫了圈众人,嘴角勾着点打趣的笑。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一个个都是带兵的人。”
“争相亲顺序争得跟抢演习主攻位置似的,传出去不怕底下兵崽子们笑掉大牙?”
众人嘿嘿笑了两声,脸上还有点意犹未尽,王铁山搓着手道。
“军长,这不是都想让孩子跟易扬早点见嘛,占个先机总没错!”
“先机能当饭吃?”
马宝川瞥他一眼,指了指易扬。
“人家易扬就一个人,你们排着队堵,想把人累垮?”
“真要合眼缘,晚见两天也跑不了,没眼缘,先见八百回也白搭。”
“都散了,各回各的单位,该干嘛干嘛,别在这扎堆起哄。”
赵云飞还想争两句。
“那军长,见面时间好歹定个章程啊,别到时候又撞了!”
“章程?易扬自己定,他旅里事多,你们都顺着他的时间来,谁也别搞特殊。”
马宝川摆了摆手,又看向易扬,语气半是命令半是调侃。
“小子,记着点,别被这帮老东西拿捏了,实在烦了,直接找我,我替你挡着。”
易扬连忙站直了敬了个礼,苦笑着应道。
“是,军长!保证服从安排,也保证不被老首长们‘围堵’。”
老方捋着胡子笑。
“你这小子,还敢告我们状?放心,肯定顺着你时间,绝不耽误你旅里的事。”
秦峰拍了拍易扬的胳膊。
“回头我把闺女的空闲时间发你微信,你看着挑,随时约!”
一群人又七嘴八舌跟易扬叮嘱了几句,才磨磨蹭蹭往外走。
走的时候还互相挤眉弄眼。
生怕别人偷偷跟易扬私下定时间,那模样,让易扬哭笑不得。
等老首长们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就剩马宝川和易扬两人。
马宝川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
“别愁眉苦脸的,这帮老伙计都是真心为你好,家里姑娘也都是好样的。”
“好好处,总能碰到合心意的。”
“我知道,谢谢军长。”
易扬收起手机,心里的无奈散了些,只剩暖意。
“行了,忙你的去吧,别在我这杵着了。”
马宝川挥挥手,转身又看向沙盘。
“记得,工作再忙,个人问题也得上心,这是命令。”
“是!保证完成命令!”
易扬再次敬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刚出办公楼,晚风一吹,易扬才松了口气,抬手看了眼时间。
快到六点了,想起跟满广志的约定。
抬脚就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还不忘发个微信给云辰和周秉德说一声自己的饭局。
心里还在嘀咕着。
这顿酒,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愿别又给自己安排什么“惊喜”才好。
傍晚六点,易扬准时到了饭庄,推门进了小雅间。
满广志已经摆好了酒菜,都是部队常吃的硬菜。
还有一瓶低度的白酒。
“坐。”
满广志给易扬倒上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杯子碰了碰。
“先喝一口,压压惊。今天那场面,够你喝一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