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又带着无尽恐惧的惨嚎骤然炸开,吓得前方正快速前行的众人齐齐回过头来,却见卢峰一手捂眼,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涌出,淌过脸颊、浸透衣襟,不过瞬息便将一身道袍染成血红。
待看到卢峰脸上那抑制不住地极致惊恐,以及掉落在地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黑色灰烬的两颗眼球时,所有人瞬间脸色骤变。
“峰子!”
虎爷一声惊喝,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扶住跌坐在地的卢峰,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敌袭?!”
卢峰一把抓住虎爷的胳膊,根本顾不得回答,惊恐急切地吼道:
“走,快走!”
听到这一声喊,所有人都蓦地一慌,顾不得多问,不敢有丝毫迟疑的抓起身边的低阶修士,遁光便逃!
遁光之中,林邶亦是一脸惊慌,完全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目光向着后方遥遥望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
好一阵亡命奔逃,强势轰杀了几波不长眼的拦路者,才终于寻到尚且完好的民房,布下层层结界隐藏了起来。
虎爷扶着卢峰靠着断墙根坐下,手忙脚乱的掏出一把丹药喂其服下,粗犷的虎脸上,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峰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把自己的眼睛都给戳瞎了啊!!”
卢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空洞洞的眼眶里,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他死死抓着虎爷的胳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口中反反复复地不停念叨:
“不能看……绝对不能看……不能看……”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不能看啊,你倒是说清楚啊!”
虎爷急得额头青筋鼓胀,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啊——!噗~!”
话音未落,卢峰却突然惨嚎一声,狂喷一口鲜血,身体的战栗更加剧烈。
他这副模样顿时吓坏了众人,就连一旁身为魔修的默魉都忍不住的一阵心慌。
虎爷还想再问,林邶连忙一把将他拽开,来到卢峰身前蹲下,取出一只玉瓶,揭开瓶盖,一股清冽宁神的药香顿时弥散开来,让人闻之不由心头一清。
“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说,心祸不过水中月、镜中花,无为无我,道心空明……”
周遭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动静就再刺激到卢峰。
而随着林邶的引导安抚,卢峰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直到这时,林邶才放缓了语速,一句一顿地开口,声音沉稳,让人心安:
“现在,我说,你听,”
卢峰深深呼出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空洞的眼眶里,依旧还有鲜血缓缓流下。
“你,在方才,见到了某种东西,或者说某个存在?”
卢峰再次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的捏紧,
林邶想了想,才斟酌着用词,继续开口问道:
“那个存在,远不是我们能触碰的?不可描述,甚至,不可说,不可想?”
随着这一句问话,卢峰的身子又开始颤抖起来,牙齿再次死死的咬在一起,呼吸都变得急促混乱。
“停——!”
林邶当即一声断喝,打断了卢峰的联想,再次放缓声音安抚道:
“好了,不要去想了,我已经明白了,你好好养伤。”
说罢,他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脸上无比的凝重:
“看来,事情出乎了我们的预料,这城中,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无比恐怖的禁忌存在。”
听着他的话语,原本以为找到了破局方向的众人,顿觉一股刺骨的冰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蓝小娥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小脸煞白,带着颤音瘪嘴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们,会不会没有生路了?”
话刚出口,林邶立刻抬手止住了她,
“好了,师妹你别说了,所有人听好,也不要再去提这件事了,只要明白‘城中还有一个我们绝对无法抗衡的未知存在’这件事,就足够了。”
见到了卢峰的惨状,众人哪敢再多言,连忙收束心神,连连点头。
“当务之急,是我们该怎么办?该去哪?”
常剑英紧了紧抱在怀中的宝剑,似是想要从宝剑上获取一丝安心之感。
林邶皱眉沉吟,最后转头看向梦曦月几人,尽量将语气放得平和,
“不知梦小友有何打算?觉得我们此刻该往何处去?”
“啊?我?!”
本就被吓得噤若寒蝉的梦曦月,被这突然的点名惊得一愣,完全没想到对方一帮子前辈,居然真会来问她一个小小筑基。
她自是不知道,林邶一行此前就仔细商量过,为了避免对这些“幸存者”们造成影响,改变了他们的结局,等与他们汇合之后,就尽量不要干扰他们的行为与判断,单纯的做好一个跟班便好。
林邶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嗯,此前我们也说了,我们对云洲的事态并不了解,才想与你们同行的,你们原本打算如何就如何,我们都听你们的。”
“……”
梦曦月是真没想到,之前他们说的那般客套一般的话语,竟然是真的,竟是真的打算听从他们几个小小筑基的指挥了。
她皱着眉思索了半晌,才咬了咬牙,看着林邶试探着开口:
“那……我们先去城南的传送阵看看?”
“好。”
没有丝毫迟疑,林邶当即点头应下。
虽然他们十一人,心里全都清楚,那传送阵出不去,但梦曦月都这般说了,他们自是不会阻拦。
当即便由虎爷背着卢峰,一行人快速朝着传送阵而去。
等到赶至传送阵附近,梦曦月趴在断壁的缝隙后,远远看着传送阵旁驻守的众多守卫,以及已经光芒彻底熄灭的传送阵,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完了……传送阵被关闭了。
就算打倒了守卫,重新启动传送阵也需要时间,除非有元婴修士在,不然绝对挡不住众多太虚宫修士的围攻的。”
林邶几人闻言,皆是一脸的古怪,他们就是元婴,这不还是没有办法……
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却半点没露,只顺着她的话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梦曦月咬着唇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
“来的路上,晚辈见到很多地方的战斗都已平息,不少修士都躲藏了起来。
我们接下来也找个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吧,太虚宫对其他几大宗门动手,相信消息很快就能传回去,我们的师门长辈定然会来救援的。”
“……”
林邶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可是知道的,直到最后罗天圣城毁灭,几大宗门可都没有来人的。可这话他们可不敢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改变了历史轨迹,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也只得点头应下,随着梦曦月等人一起,重新找了一处隐蔽的地下室,再次布下隐匿阵法躲藏了起来。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有了休整的空隙。
林邶半蹲在卢峰身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眼眶的伤口、上药包扎,看着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空洞,心中念头狂转,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吓成这样?甚至不惜亲手抠掉自己的双眼……
不可言、不可说、不可想……’
他突然灵光一闪,正在给卢峰包扎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我曹,不会是将本尊吓得半死的那个观月吧?’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根据本尊的记忆碎片,当时并没有见到过观月的……’
想着想着,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