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帮你回家之后，你给我的是VIp门禁卡。”
“那张卡的权限高到可以刷开绝大多数办公区域——你说这是你对朋友的信任，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认识一个陌生人不到半天的情况下，就把等同于家主继承人权限的卡片交出去，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是刻意纵容。”
“第三，你带我在大厦里四处参观。你每次介绍到某个地方时，都会刻意强调‘这里可以进入’或‘那里需要权限’，就像是在给我画一张隐形的通行地图。”
“尤其是实验区域——你每次路过都只是简单提一句，从不深入介绍，但你每次都会停下来看我的反应。你在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但是，一旦我表现出了兴趣，你就会像我深入介绍。而那些知识，对那些发明仪器的掌握，很难相信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
周客顿了顿，“所以，你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你一开始，就对大厦的结构，叶家的一切实验， 业务，都了如指掌。你早就知道这些罐子是干什么的。也早就准备好了拿我做实验。”
叶凌天的手从罐壁上收了回来。他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上还沾着刚才捶打罐壁时留下的血迹，但他的表情正在发生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双眼睛深处，某种一直被刻意掩盖的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你说你早就对笔记好奇，早就想偷钥匙，只是一直找不到帮手。但你给我的那张门禁卡，恰好能刷开你爹的办公室。”
“你带我参观的那些路线，恰好避开了所有监控摄像头。你把我带到六十五层的这个位置，恰好是触发机关的精准坐标。”
“你按按钮时毫不犹豫，步骤倒背如流——这一系列动作你显然已经演练过许多次，不是在找到帮手之后才开始准备的，而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一个人走进这个圈套。”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魔素精华是用平民来作为材料的。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平民。从一开始，当你知道我是平民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当作了备选。对吗？”
叶凌天没有回答。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罐子里的红光在他脸上投出闪烁不定的暗红色光斑，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明暗交错之中。
然后他抬起脸，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悲痛和惊恐，也没有了之前的单纯和天真。
只有一种被拆穿了所有伪装之后，终于不用再继续演戏的、近乎解脱的癫狂。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声很轻，很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某种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天花板都在微微震动。
笑声的音色依然是个小孩子，但气质很像一个成熟的大人。
“王舟——王舟——我真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聪明那么多。”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我以为你和其他那些平民一样，给一点好处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走。可你还是那么轻松就看破了我。你也不简单啊，舟哥。”
他歪着头，喊出“舟哥”这两个字时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像是在品味一个已经过期的笑话。
“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把你选做了材料。”
周客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我？”
叶凌天咧咧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他顿了两秒，然后突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下一句话，声音响彻整层楼的天花板，
“因为——平民——不是人——！天生就只配做我们贵族前进道路上的垫脚石——！”
周客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这是你父亲的观点。你之前说过不认同他。”
“那当然是骗你的！”
叶凌天猛地转回头，眼睛里的癫狂和崇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灼热光芒，
“我父亲——他是伟大的方块家主！将叶家金融业发扬光大！把一群废物平民淘汰掉有什么错？”
“我爸研发出了最高效的魔素提取方式——以前要靠各种方式榨取魔素，太慢了！现在直接把人提炼了，效果翻倍，成本更低！”
“这是伟大的发明！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发明！”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在场的布道，
“我爸是天才！是伟人！他没有错！他唯一的错就是还不够快！要是再多建几座工厂，再多提炼几千个平民，魔素精华早就能量产了！龙国早就全民金级了！”
“而我——我叶凌天，是这伟大基业的继承人！是未来要接过这座大厦钥匙的人！”
“我的责任就是在他身边学习，看他怎么把那些废物变废为宝。选你是给你面子，你的魔素会成为伟大事业的一部分，你这条命也算没有白费！”
他转向周客，嘴角挂着狂热的笑意，两只手重新按在罐壁上，整个人凑近透明壁面，用一种近乎亲昵的语气对着罐子里的周客说，
“至于你，王舟——等着被榨成汁液吧。”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六十五层里回荡，和倒计时的电子播报、罐子嗡嗡的转动声、红光闪烁的滴答声混在一起。
十秒。红光开始加速闪烁。
叶凌天的笑脸被罐壁上那道弧面扭曲成一副怪诞的倒影。
和那些黑色幕布后面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一同映在透明表面上，像是整层楼都在他背后注视着——
罐中那个即将被榨成汁液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