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前排蹲。这题我熟。最近几年网上吵得最凶的就是这个。亚里士多德不存在，金字塔是混凝土建的，古希腊全是文艺复兴时期伪造的。听起来离谱到家了，结果居然有高校教授公开站台，还有人在b站四天涨粉上百万。】
【很多人以为质疑西方历史是咱们中国人的原创特产。其实大错特错。这套“西方伪史论”的真正源头，恰恰就在欧洲自己家里。】
【没错。第一个提出古希腊罗马历史全是伪造的人，不是中国人，不是美国人，是一个1685年的法国学者。是个法国神父。】
【让·哈杜安。记住这个名字。他才是西方伪史论的真正祖师爷。一个三百多年前的法国人。】
嬴政看着弹幕上那个法国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法国他知道，天幕前几天刚讲过，拿破仑那个国家。一个法国的神父，质疑西方自己的历史？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人拆自己人的台？
“有意思。”嬴政端起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朕倒要看看，这法国和尚是怎么拆自家祖宗的台的。”
天幕切到第一组画面。
1685年，巴黎。一间昏暗的修道院书房，烛火摇曳，书架上塞满了羊皮卷和手抄本。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修士正伏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老普林尼的《自然史》。他叫让·哈杜安。法国耶稣会士，皇家图书馆馆员，毕生致力于整理古代文献。
他越看越不对劲。
普林尼的拉丁文太流畅了。某些段落的用词习惯，不像是罗马帝国时期的拉丁语，更像是13世纪教会拉丁语的风格。他翻出另一本所谓的古希腊手抄本对照，发现同一个作者的不同抄本之间差异大到离谱。他又去查古代钱币，发现很多“古希腊金币”的铸造工艺，在当时根本做不到。
烛火跳了一下。哈杜安的笔停在半空。
他写下了一行字。这行字后来被整个欧洲学界骂了三百年。
“关于希腊，人们知道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是谎言。”
弹幕飘过。
【好家伙。三百多年前就有人开炮了。这比何新早了整整三百多年。】
【哈杜安当时的结论更疯狂。他说你们现在看到的几乎所有古希腊、古罗马的史书、艺术品、钱币，全是假的。全是13世纪本笃会的僧侣们在修道院里杜撰出来的。注意，不是个别文献造假，是全部。整个古典文明的历史记录，被他一句话全给否了。】
【但他到死也没拿出铁证。1729年去世，留下的只是一堆疑点和推论。不过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灭不掉了。】
【而且你们知道后来谁接了他的火把吗？牛顿。就是那个被苹果砸了头的牛顿。】
画面切到另一个更着名的人物。艾萨克·牛顿。他坐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部他自己写的书稿。书名被天幕放大：《古代王国编年史修正》。
旁白开口了：“牛顿晚年沉迷于神学和历史年代学。他在这本书里直接断言：‘希腊人的古代全是虚构的。’他认为所有古代文明的历史都被系统性拉长了，古希腊的编年史充满了刻意的伪造和夸张。”
弹幕炸了。
【牛顿！物理学之父！经典力学的奠基人！他居然也质疑古希腊历史？这可比哈杜安有分量多了。】
【别急。还有伏尔泰。启蒙运动的旗手，法国思想界的绝对权威。他说得更狠：“所有希腊文明都是被虚构的，只有中华民族才是全人类最古老的、存活至今的民族！”这话现在听起来，简直就是给西方伪史论量身定做的广告词。】
【伏尔泰这话我查过原文，确实是真有其事。他极度推崇中国文明，认为中国几千年的信史是欧洲无法比拟的。用中国来贬古希腊，是他一贯的套路。】
【还有培根。还有胡克。启蒙时代一票大佬全都有类似的“疑古”言论。这其实不是阴谋论，是启蒙运动“疑古精神”的一部分。当时欧洲知识分子要打破教会的思想垄断，就必须质疑一切传统权威。古希腊罗马作为教会认可的古典正统，首当其冲。】
嬴政看完了整个启蒙时代的疑古浪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原以为质疑西方历史是后世中国人搞出来的事，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是欧洲人自己。自己人质疑自己人的历史，还质疑得这么彻底。
“牛顿。”他念出这个名字，“天幕前几日提过此人。万有引力之发现者，物理学之奠基人。如此人物，竟也花心思去考证希腊之伪。可见此事，非空穴来风。”
他站起来，踱到殿门口，望着咸阳宫上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过朕有一事不明。这些泰西学者质疑古希腊，是为打破教会权威。朕可以理解。但为何他们独独推崇华夏？伏尔泰说‘只有中华民族才是全人类最古老的、存活至今的民族’。此言虽有溢美，却也道出一个事实。华夏之信史，不自尧舜始，自甲骨文始。三千七百年前之文字，至今可读。三千七百年前之王系，至今可考。泰西之古希腊，可有此等连续不断之信史？”
他转身，对着李斯。“李斯。朕问你。若有人质疑大秦之史，说朕灭六国是假的，说长城是后人伪造的。你当如何应对？”
李斯叩首：“臣会搬出秦简。搬出六国宫室之档案。搬出长城沿线出土之秦砖汉瓦。陛下，实物不会说谎。”
嬴政点头。“然。泰西之疑古者，所缺者正是实物。他们只有手抄本，只有羊皮卷，只有那些在修道院里传抄了无数遍的二手文献。没有实物，就没有信史。没有信史，就经不起质疑。哈杜安和牛顿，不过是把所有人都能看到却不敢说的漏洞，说了出来。”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意里有几分帝王的傲然。“朕的大秦，从不靠手抄本传世。朕的兵马俑，每一个都是实物。朕的万里长城，每一块砖都是实物。朕的琅琊刻石，每一个字都是实物。后世人若质疑大秦，把这些实物挖出来，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