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还没坐热，太子就得准备给老臣收尸了。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刘邦正在未央宫里啃一只烤羊腿。他刚干掉英布，心情不错。然后他看到了天幕上那行字。
【为什么开国皇帝在死后，朝堂上基本都会权力大洗牌？】
刘邦咬羊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骨头往铜盘里一扔，抹了把嘴，哈哈大笑。“这还用问？朕死了，那帮老兄弟谁压得住？刘盈那小子，能镇住韩信？镇不住。镇不住就得杀。朕替他杀了，省得他麻烦。”
他笑得很轻松，像在聊今晚吃什么。然后天幕开始播放画面，他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天幕没有直接回答。它先给了一段动画。一个巨大的稳压器，接在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上。电路图上标着各种标签：功勋集团、外戚、宗室、文官。稳压器上写着一行字：开国皇帝。
旁白开口了：“很多人在网上问，为什么开国皇帝一死，朝堂上基本都会来一次大洗牌？有人说是后宫宫斗，有人说是功高震主，有人说老臣们鸟尽弓藏。这些都对，但都没说到根上。要搞懂这个问题，得先搞懂一件事：开国皇帝的权力，到底从哪来的？”
动画里出现了第一个场景。泗水亭。年轻的刘邦正蹲在路边跟一群混混赌钱。萧何来叫他去县衙当差，他头也不抬：“等着，这把赢了就去。”
弹幕开始飘。
【从沛县街溜子到大汉开国皇帝。这就叫白手起家。】
【刘邦的权威不是龙椅给的。龙椅是他打出来的。萧何、曹参、樊哙这些老兄弟，哪个不是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所以开国皇帝的本质是什么？是整个权力网络的根。所有功勋的富贵是他给的，所有藩王的封地是他划的，所有大臣的官位是他赏的。他活着，这个网络就能运转。他不在了，根就断了。】
刘邦看着弹幕上那句“根就断了”，嘴角的笑意彻底没了。他慢慢坐直了身子。
未央宫里的群臣也在看。萧何站在文臣之首，面色如常，只是捋胡须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曹参站在萧何旁边，低声说了句：“这天幕，把陛下的心思都抖出来了。”萧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天幕继续。画面切到应天府。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站着淮西二十四将。汤和、徐达、常遇春，一个个铠甲未卸，脸上还沾着鄱阳湖的水草。朱元璋正把一面面令牌亲手递到他们手里，每递一面，就叫一声“兄弟”。
旁白说：“明太祖朱元璋，淮西二十四将跟着他从濠州起兵，一路打到应天，推翻元朝，平定天下。他活着，就是整个大明王朝的定海神针。不管是手握重兵的开国武将，还是戍边的藩王，没有一个人敢有二心。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手里的权力、财富、地位，全都是朱元璋给的。他能给，就能收回去。”
弹幕飘过。
【问题是。皇位能传，这份能镇住所有人的威慑力传不下去。】
【你爹是带头大哥，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开国皇帝。你是他儿子，没上过战场，没流过血，没跟我们过过命。你凭啥让我们服？】
【就像你班上最牛的那个班长转学了，空降一个他弟弟来当班长。弟弟说：我哥走了，你们以后听我的。全班同学：你谁啊？】
刘邦站了起来。他终于听懂了。不是老臣不忠，不是新皇无能。是权力这件东西，认人不认椅子。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萧何曹参樊哙服他，是因为没有他就没有大汉，没有众人的爵位和封地。刘盈呢？刘盈最大的功劳，是在彭城之战被他这个爹从马车上推下去的时候，没摔死。
就这。让萧何服刘盈？凭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殿中。萧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曹参在咳嗽。樊哙站在武将之首，正瞪大眼睛看着天幕，显然还没完全消化那些弹幕的意思。周勃站在樊哙身后，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刘邦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然后重新坐下来，声音沉沉的：“接着放。朕要看。”
天幕的画面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往刘邦心上捅。
第一刀。公元前195年，刘邦驾崩，汉惠帝刘盈继位。吕后专权，大肆分封吕家子弟，把刘家的朝堂换成了吕家的班底。刘盈坐在龙椅上看着亲舅舅们瓜分朝政，一句话不敢说。他二十三岁就死了，死的时候，满朝吕氏。
弹幕补了一刀。
【刘盈这辈子最惨的，不是被亲妈逼着看人彘，也不是被亲爹几次推下马车。是他当了七年皇帝，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基本全是“太后曰”。】
汉惠帝刘盈在自己的位面里，坐在长乐宫中，看着天幕上那句“全是‘太后曰’”，手里的酒樽掉在了地上。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他当然知道。他当了七年皇帝，每一道诏书都是母后替他写的，每一件政事都是母后替他批的。他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在母后让戚夫人变成人彘之后，哭着说了一句“此非人所为”。然后他就病了，病了一年多。然后他就死了。二十三岁。史书上关于他的功绩，一片空白。
第二刀。公元前180年，吕后去世。周勃、陈平等开国功勋立刻发动政变，废杀少帝，把吕家满门抄斩。从吕后专权到吕家灭族，从刘盈继位到汉文帝登基。这十几年，大汉朝堂换了三遍血。
周勃在自己的位面里，站在长安城的北军大营前，看着天幕上自己振臂一呼“为刘氏者左袒”的画面。军中将士全部左袒。那是他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刻。但天幕把这一刻定性为“大洗牌”。他沉默了很久，对身边的亲兵说：“天幕说得没错。吕后专权，我们这帮老兄弟不服。可我们不服的不是吕后。是不服刘盈。刘盈没了，少帝更没资格。所以我们要换个皇帝。换一个我们认可的。汉文帝就是我们挑的。这就是洗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