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早朝。
赵匡胤刚从龙椅上坐下来，户部尚书还没汇报完今天的粮价，天幕又亮了。
这次的问题比往常更短，却更扎眼。
【你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的终点就是奴隶制社会吗？】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资本主义这个词他们听过——天幕这些天已经给他们灌了不少后世的知识。但资本主义和奴隶制有什么关系？一个是后世的制度，一个是商周的老古董。中间隔着几千年呢。
赵匡胤皱眉：“此问何意？奴隶制，朕知之。夏商周三代，皆有奴隶。然朕之大宋，早无此制。后世资本主义，听天幕所言，乃工商自由之制。二者何涉？”
弹幕开始飘了。
【前排蹲。这问题问得好。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合法抢劫，从生下来的第一天就带着奴隶制的基因。】
【很多人以为资本主义推翻了封建制是进步。进步个锤子。它只是把镣铐从脚上换到了脖子上。】
【不信？听我念一段：不是只有戴着镣铐在种植园里种地才叫奴隶。只要把人变成给资本创造利润的燃料，不管你包装得多好看，本质上就是奴隶制。】
赵匡胤看着这段话，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燃料。这个后世词他懂。天幕解释过。烧火用的。人变成燃料？这是什么比喻？
他没来得及问。天幕开始播放视频了。
画面是十五世纪的英国。羊群在绿草地上吃草，牧羊人骑着马在远处看着。镜头拉远，草地上原本有村庄，有农田，有篱笆。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羊。
旁白开口了，语气比前几期的任何一次都更冷：“资本主义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主流史书说，靠欧洲人的勤劳、冒险和技术创新。这是鬼话。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就是靠奴隶制抢来的。大家都听说过‘羊吃人’的圈地运动。课本里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而它的本质是，英国的贵族和资本家把世世代代种在土地上的农民强行赶走，把耕地变成牧场。目的只有一个，给纺织厂提供羊毛。失去土地的农民没有活路，只能涌进工厂。变成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拿着勉强糊口工资的自由奴隶。”
画面切到曼彻斯特的纺织厂。童工趴在织机下面捡断线，手指被梭子打烂了还在干。女工每天站在轰鸣的机器前十几个小时，耳朵聋了，背驼了，肺里全是棉絮。
旁白继续：“这不是奴隶制是什么？只不过是把地里的镣铐，换成了工厂里的工时枷锁。”
弹幕炸了。
【每天工作十六小时，童工趴在机器下面捡线，这不是奴隶是什么？工资刚好够不饿死，剩下全归资本家。这比奴隶主还精明。奴隶主还得管奴隶的饭。资本家连饭都不用管。你自己挣。】
【“羊吃人”这三个字，小时候课本里读到还以为是比喻。现在才知道是事实。真的把人从土地上赶走，把地空出来喂羊。因为羊毛比人命值钱。】
赵匡胤腾地站了起来。他踱到殿门口，又踱回来，盯着天幕上那些童工的手指。“把人从土地上赶走，把耕地变牧场。”他念出这两句，“这不是发疯是什么？土地是养人的！你把人赶走，地拿来养羊。羊吃草，人吃什么？你们这些英国人，宁可养羊也不养人？”
没人回答他。天幕继续。画面切到茫茫大西洋。一艘奴隶船在风浪中颠簸。底舱里，黑奴们被铁链锁成一排，粪便和呕吐物的臭味混在闷热的空气里。有人在呻吟，有人在祈祷，有人已经死了。死人的尸体被拖上来扔进海里。鲨鱼跟着船走。
旁白继续说：“三角贸易。四百年的黑奴贸易。欧洲殖民者从非洲掳走超过一千两百万黑人。死在运输路上的就有几百万。活着送到美洲种植园的不到一半。这些黑奴在种植园里没日没夜地干活，给欧洲创造了多少财富？有学者算过，相当于今天的几十万亿美元。这些财富，就是欧洲工业革命的启动资金。就是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燃料。”
弹幕比之前更密集。
【听到这你可能会说，黑奴贸易是资本主义发展史上的污点。错。它不是污点。它是起点。是根。】
【没有奴隶制的血腥压榨，就没有欧洲的工业革命，就没有今天的欧美资本主义。就像清朝是明朝的下半场，奴隶制就是资本主义的上半场。这俩不是对立的。是同一部剧的前后两集。】
【所以资本主义从来不是什么进步的代名词。它是奴隶制的包装升级版。从种植园升级到工厂，从工厂升级到金融。包装在变，本质没变。就是把人不当人。】
赵匡胤站在殿门口，看着天幕上那些被铁链锁在底舱的黑奴。他想起了后蜀的降表，想起孟昶的花蕊夫人入宫时写的诗——“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战败被俘，好歹还能活。这些黑奴，是活生生的人被抓去当牲口卖。四百年，一千两百万人，死在路上的有几百万。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声音很轻：“朕原以为，后世之资本主义，是工商自由之制，是历史进步。今观其原始积累，方知其进步二字的背后，是千万白骨。此制之起点，便是把人当牲口。既是如此起点，其终点又能好到哪里去？”
天幕切到第二组画面。二十世纪初的底特律。福特汽车工厂。流水线在运转，工人们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每分钟数百次。但画面里的工人脸上有笑容。他们的工资买得起车，住得起房，娶得起老婆，养得起孩子。
旁白说：“很多人吹欧美的黄金时代。说福特工厂里打螺丝的工人都能买车买房。可大家要知道，那不是资本良心发现。是因为当时有苏联。”
画面切到苏联的工厂。红旗招展。工人代表大会。集体农庄。
旁白念出一段话：“正如切·格瓦拉所说——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