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跳出一行数据对比。
《水浒传》中，宋江在江湖上结识的好汉：一百零七人，全部认他当大哥。
宋江在官场打交道过的官员：郓城知县时文彬、济州观察何涛、太师蔡京、太尉高俅——没有一个把他当回事。
弹幕：
【这对比太惨了。】
【一百零七个兄弟，没有一个能帮他在官场上升一级。】
【李逵能为他杀人，但不能帮他升官。】
【因为李逵在官场眼里，什么都不是。李逵的价值只在梁山上存在。下了梁山，他就是个逃犯。宋江也是。】
【所以宋江的问题不是他不够厚黑，不是他舍不得花钱。是他的全部资源，全部人脉，全部能力都在系统外。系统内，他一无所有。】
【就像你电脑显卡里的晶体管。你有再多晶体管，再多算力，再多功能。对于不玩游戏的人来说，毫无价值。】
北宋位面。
郓城县衙。
宋江还在窗前站着。
他看到了那行数据对比……
一百零七个兄弟，没有一个能帮他在官场上升一级。
他的手指捏紧了窗棂。
“一百零七个兄弟……”他低声说，“没有一个，能帮我升官。”
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出了声。笑到旁边案上的文书都被他的肩膀撞歪了。
“李逵能为我杀人。花荣能为我射箭。吴用能为我出谋。张顺能为我潜水。”
他一边笑一边说。
“可他们——谁也不能让我脱下这身青衣，换上那身绿袍。”
笑容忽然收了。
“押司。”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青衫，“押了十几年，还是个押司。”
天幕继续。
画面切到一个问题。
旁白问：“在古代官场，一个底层小人物，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头？”
答案只有一行字：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旁白接着解释：“这种价值分两种。第一种，能把事办好。高俅手下的陆谦、富安，在东京城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混混，但他们能帮高俅除掉林冲。所以他们成了高俅的心腹。出了东京城，一句‘我是高太尉心腹人’，就是宋江之流绝对高攀不起的。”
“第二种，能把事办坏。给上层制造足够大的麻烦，大到他们不得不重视你，不得不来解决你。宋江就是这么做的。”
画面切到梁山。
烽火连天。战鼓如雷。
梁山大军攻州掠府，杀官劫库。
旁白的声音平静如水。
“当刀笔吏的时候，宋江磕三辈子头，也入不了知府的法眼。当他成了梁山匪首，带着几万人马，把整个北宋朝廷搅得天翻地覆——他就成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这时候，朝廷不得不派太尉来招安他了。”
弹幕：
【这句话太扎心了。你把事情办好，没人看见。你把事情办砸，所有人围过来。】
【就像一个员工，勤勤恳恳干十年，老板不知道你叫什么。你一把火把车间点了，老板亲自来给你做思想工作。】
【所以向上社交是伪命题。对方不需要你的时候，你给他发拜年短信都是一种打扰。】
【而宋江从一个“打扰”变成一个“不得不处理的问题”，中间隔着一个梁山。】
【这就叫“统战价值”。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统战轮不到你。你变成威胁的时候，统战是你唯一的活路。】
汴京。
皇宫。
宋徽宗赵佶正在御花园里喂仙鹤。
天幕亮起时他没在意。他最近新得了一块太湖石，正在想该摆在哪里。
然后他听到皇帝的心腹大患这几个字。
他抬起头。
他看到了梁山。看到了宋江。看到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杏黄旗。
他的手指停在仙鹤的食碗边。
“宋江。就是那个被朕赐了毒酒的宋江？”
没人回答。
他望着天幕上那面杏黄旗，望着旗下那个穿红袍的黑脸汉子。
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
“他当年若在朕的工部修个园子，画个图纸，未必不如一个押司。”
他继续喂鹤。
但手有点抖。
谷子撒了一地。
天幕继续。
旁白讲到宋江的悲剧结局。
“宋江一直有个幻想。他觉得自己通过造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朝廷就会接纳他。他可以从一个匪首变成朝廷命官。他以为自己是一个可以被系统招安的病毒，可以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画面切到宋江喝毒酒的那一晚。
他已经知道了。
那杯酒端上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着酒杯。
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弹幕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条一条，很慢地飘出来。
【宋江到死都没明白。朝廷招安他，不是因为欣赏他的才能。是因为他这个病毒太厉害了，暂时杀不死，只能先稳住。】
【当他把所有病毒都消灭干净，征辽国、平田虎、灭王庆、擒方腊他自己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对于系统来说，任何威胁到系统稳定的因素，都必须被清除。不管你是病毒，还是杀毒软件。只要你不在系统的预设范围内，你就是多余的。】
【这才是《水浒传》最狠的地方。它不是在讲一群好汉被招安。它是在讲一个人拼命想被系统认可，最后被系统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而他到死，还在想着忠义。】
后梁位面。
郓城。
宋江已经看完了自己在天幕上的一生。
从押司到匪首，从匪首到先锋官，从先锋官到一杯毒酒。
他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提起笔。
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白纸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笔。
“不写了。”
他站起来。
“后世已经替我把状子写好了。”
大明位面。苏州。
金圣叹正在批点《水浒传》。
天幕亮起时，他正批到宋江喝毒酒那一回。
他看到了天幕的结论，看到了弹幕里那些话：
“拼命想被系统认可，最后被系统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他搁下笔。
“此回……”
他提笔在书页空白处批了一句。
“宋江之死，死于忠义。忠义者，好人之枷锁也。”
天幕上的视频开始收尾。
画面是梁山。
空荡荡的聚义厅。
杏黄旗还在飘，但旗下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风。
旁白最后念了一段话：“《水浒传》用宋江的一生，打碎了所有忠义两全的幻想。它告诉我们，在一个腐朽固化的体系里，底层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突破阶层的天花板。你要么像李逵一样，被系统吞噬；要么像武松一样，看透一切，遁入空门；要么像宋江一样，试图融入系统，最终被系统无情抛弃。”
停顿。
然后，弹幕里飘出最后一条弹幕。
【所以宋江的问题，不是他不够厚黑，也不是他舍不得花钱。是他从头到尾，都在往错误的方向跑。他把钱花在了没有交换价值的人身上，把命押在了一个不需要他的系统上。他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其实一直在往下掉。】
视频播放完毕。
画面暗下去。
停顿了几秒。
紧接着。
视频刷新。
一个新的视频出现。
【为什么东汉频出小皇帝却能维持190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