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神大社的石阶被晨露打湿,泛着清冷的光泽。神社深处的鸟居下,九条裟罗一身戎装,独自伫立在那里,腰间的长刀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轻晃。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目光死死地盯着通往内殿的方向,仿佛要用眼神穿透那片茂密的樱花林。
“八重宫司大人,我如约来了。”听到脚步声,九条裟罗转过身,语气生硬,“请放心,我没带随从来,这次行程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动摇——那个从小养育她、教导她要忠于将军的家主,那个她一直视为榜样的九条孝行,真的会背叛吗?
八重神子摇着团扇,缓步从樱花林中走出,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知道你会守约的,而且我猜你这几天甚至会心烦意乱,夜不能寐吧?毕竟,要怀疑自己最敬重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我不会那样怀疑家主他们的,您过度揣测了。”九条裟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家主对将军的忠诚日月可鉴,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之事。那么,我要的证据在哪里?”她迫切地想看到所谓的“证据”,好彻底推翻这个荒谬的猜测。
“在这里。”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神子身后传来,荧和派蒙并肩走出,荧手中捧着一个木盒,里面正是从早柚带回的物品中筛选出的关键证据。
“哦~另一个守约的人也来了。”八重神子轻笑,“看来你们的效率很高啊。”
“为了拿到这些,可费了我们一番功夫呢。”派蒙拍了拍木盒,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差点被天领奉行的守卫发现,还好有早柚帮忙。”
“交给裟罗看看吧,让她自己评判。”八重神子示意荧打开木盒。
荧将木盒递到九条裟罗面前,里面最显眼的便是那卷印有天领奉行官印的上奏公文。九条裟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公文,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工整,语气恭敬,却字字句句都在粉饰太平。
“这是...”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上面确实印有家主的官印,用的是天领奉行独有的朱砂,不像是造假...”
公文里只字未提反抗军与幕府军的激烈交战,只说“海只岛有小股乱民滋事,已派少量兵力镇压”;对于眼狩令引发的民怨,更是写成“国民皆拥护将军决策,纷纷自愿献上神之眼”。
“反抗军,珊瑚宫,前线的事,居然只字未提!”九条裟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前线那些阵亡的将士,他们的鲜血难道是假的?人民在此间经受的困苦,难道都不值一提吗!”
她猛地将公文拍在石桌上,纸张发出“啪”的脆响:“也太小看人命了吧!究竟为何要如此隐瞒?!”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那些失去神之眼后日渐消沉的百姓,在这份公文里,仿佛都成了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当然是为了让眼狩令顺利推行,不然把这些写进去的话,将军反悔了可怎么办呢?”八重神子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刺向九条裟罗,“只有让将军以为一切都在‘永恒’的轨道上,她才会继续默许眼狩令的存在,而这,正是你家主和愚人众想要的。”
“天领奉行...果然在刻意蒙蔽将军吗?”九条裟罗踉跄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她想起自己每次执行眼狩令时,百姓那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夺走神之眼的士兵,在战场上力不从心的模样...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是呢,再想想,眼狩令的推行...对谁更有利呢?”八重神子循循善诱,“愚人众得到了神之眼的力量,天领奉行得到了愚人众的好处,只有稻妻的人民,在为这场阴谋付出代价。”
(呵,这不就是上层执行者得利吗?)荧看着九条裟罗痛苦的神情,心中冷笑,(牺牲底层的利益,满足少数人的私欲,这种戏码,在哪里都上演过。没想到这位八重宫司也是一位有趣的人啊,看似慵懒,却把人心看得通透。)她从木盒里拿出另一封信,递了过去:“这里还有一封密信。”
“是天领奉行与愚人众的来往书信哦,还是被九条家的家主刻意藏在书房暗格里的。”派蒙补充道,“上面写了他们怎么勾结,怎么利用眼狩令,看得人好气!”
九条裟罗颤抖着手接过密信,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她猛地将信纸捏成一团,指缝间甚至渗出了血丝。信里详细记录了九条孝行与愚人众使者的交易——以神之眼和稻妻的资源为代价,换取愚人众的支持,企图在眼狩令推行后,进一步掌控稻妻的军政大权。
“如何?你想看到的东西,你不想看到的东西,这样一来都摆在你面前了。”八重神子看着她,语气平静,“该不会...你还想要逃避吧?”
“我迄今为止所坚持的一切岂不是...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九条裟罗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他们居然...可恶!”她猛地拔出长刀,刀身映着她愤怒的脸,“背叛的行为不可饶恕...我要去和家主当面对质!我要让他给将军一个交代,给所有稻妻人一个交代!”
说完,她转身就要冲下石阶。
“九条裟罗真的很气愤呢,看样子策反成功了。”派蒙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荧说。
(这样去与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荧看着九条裟罗冲动的背影,心中暗想,(除非她有绝对的实力,能一力破十会,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去找九条孝行,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过,她能成为幕府军的统领,应该也有几分真本事吧...希望她别太鲁莽。)她开口道:“幕府军也会暂时群龙无首了。九条裟罗离开后,天领奉行的守卫必然会出现混乱,或许是个机会。”
“嗯,我们去追她吧,免得她出事。”派蒙说着就要跟上。
“等一下,旅行者,我还有话想要和你说。”八重神子突然开口叫住了荧。
“嗯?”派蒙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神子。
八重神子的神色变得郑重:“你第一次进入「一心净土」,是在千手百眼神像前吧?”
“没错。”荧点头,那天与雷电将军的对峙,仿佛就在昨天。
“你要想办法,重现那天的情景。”神子的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在千手百眼神像前,再度让雷电将军‘敞开心扉’的话,就一定有机会...让她看到真相,看到稻妻真正的样子。”
(看来这位八重神子与雷神也是很好的朋友呢,全程都在关注这位朋友。)荧心中了然,她能感受到神子语气中的关切,那是对友人的担忧,而非单纯的算计。她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把这个带在身上吧,作为饯别的礼物。”八重神子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御守,递了过来。那御守是粉色的,上面绣着神樱树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樱花香。
“这是...?”派蒙好奇地凑近看。
“鸣神大社的御守,可从来都是很灵验的,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八重神子笑着说,“遇到难解的危机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看看吧,危机或许就会迎刃而解。”
(这是…锦囊?)荧接过御守,入手温热,感觉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但她没有立刻打开。她抬头看向神子,认真地道:“谢谢...”
“呵呵,想我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哦?说不定我会忽然蹦出来见你呢?”八重神子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
“这种关头就别拿旅行者寻开心啦,狐狸小姐。”派蒙无奈地说。
“呵呵呵...不好意思。”八重神子笑了笑,随即收敛笑容,语气郑重,“那么,我那位愚钝的朋友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把她从那虚假的永恒里拉出来啊。”
荧握紧手中的御守,点了点头,转身与派蒙一起追向九条裟罗的方向。阳光穿过樱花树的缝隙,落在她们身后,八重神子站在鸟居下,望着她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团扇遮住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梦境空间内,当九条裟罗看到屏幕上的密信时,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自责:“当时的我竟然...竟然一直被家主蒙在鼓里,还亲手执行着那些伤害同胞的命令...我真是太愚蠢了!”
托马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你,毕竟九条孝行伪装得太好了。换作是我,恐怕也很难怀疑自己敬重的人。”
神里绫华点头赞同:“裟罗大人的忠诚毋庸置疑,只是这份忠诚被人利用了。现在她能认清真相,选择站在正义的一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八重神子看着荧手中的御守,轻笑一声:“那御守里的东西,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呢。小家伙要是知道里面是什么,说不定会吓一跳哦。”
钟离看着屏幕上的御守若有所思:“能被八重宫司称为‘压箱底的宝贝’,想必与雷电影有着很深的渊源。但那上面有感觉到了空间的气息,好像还与影有点联系。”
温迪笑着说:“不管是什么,肯定很厉害!毕竟是狐狸小姐的礼物,怎么可能普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