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周云杰停下了脚步,指着不远处的老松树。
这棵松树身姿挺拔,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有十几米高,远远看着,像是一把巨型的雨伞。
白色的鸭绒在松树顶端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找到了。”周云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绕着大松树走了半圈,仔细打量着头顶上方的树冠。
周云武也跟了上去,两人指指点点地讨论了几句,最后确定蜂巢就藏在松树的顶部,离地面也有十几米高。
那蜂巢隐藏树枝、枝叶当中,如同一个巨大的包,仔细观看,隐隐有蜂子进进出出身影,看着很繁忙。
“这里面少说也有好几层蜂蛹。”周云杰搓了搓手,“有得吃了。”
“怎么取下来?”陈业峰仰头看着上面的蜂巢,有些束手无策,“这么高,马蜂上面,怎么才能够得着?”
出海打鱼他在行,可爬树掏蜂窝,这个事还从来没有干过。
在老家的时候,他只是抓捕过竹筒蜂。
那玩意好抓多了,根本用不着爬树,用引药诱捕就行了。
周云武摇了摇头,把背上的玻璃罐子取下来递给他看。
罐子里塞着一团浸了煤油的棉花,隔着纱布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烟熏火燎,是对付它们最好的方法。”他解释道,“马蜂怕烟,爬上去先把它们熏晕了,再取蜂巢。”
“不过白天没办法弄。”周云杰补充道,“马蜂白天凶得很,得等天快黑的时候来,那时候它们都回巢了,活动力也弱了。直接一窝端,比白天安全得多。”
他走到松树下边,从腰间抽出砍刀,在树干上砍了两道深深的刀痕,做了一个显眼的标记,又把旁边几根挡路的藤蔓砍断,方便晚上来的时候认路,也告诉别人这窝名花有主了。
陈业峰看着那两个刀痕,忽然觉得这山里人的日子,真是处处都是学问。
在海上是另一套本事,在山里又是另一套。
没有一样是书本上能学到的,全是祖祖辈辈摸爬滚打攒下来的经验。
收拾一番,他们就下了山。
傍晚时分,天色刚开始暗下来,三人又摸黑上了山。
这回多了个周云英,他是听说晚上要取蜂巢,特意跟了过来。
山里晚上凉,几人都多套了件衣服,拎着煤油灯、玻璃罐、砍刀和一捆干艾草,沿着白天砍好的路标摸到了大松树下。
天色一暗,马蜂果然都归巢了。
树洞口安安静静的,没有进进出出的身影,只有微弱的嗡嗡声从里面传出来。
周云武把浸了煤油的棉花团塞进玻璃罐里,用火柴点着了,一股浓烟从罐口涌出来。
他又加了一把干艾草进去,艾草烧起来的烟又浓又呛,白烟滚滚的,闻着都呛鼻。
“二哥,我来。”周云杰接过玻璃罐,踩着周云武的肩膀爬上了树干。
松树的树干特别直溜,而且树干还有树胶,攀爬起来特别费劲。
但他从小到大,不知爬过多少树,再难爬的树他都爬过,眼前这树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沿着直溜的树干往上爬,把陈业峰看得直愣眼,这家伙爬树的水平实在是太厉害了。
可以说身手十分敏捷,要是不晕船的话,还真是出海打鱼的好帮手。
一路攀爬,来到了蜂巢的底部。
周云杰一手攀着树枝,一手把玻璃罐举上去,罐口对准蜂巢的出入口,浓烟直往里面灌。
整个蜂巢直接炸了锅…
嗡嗡声瞬间变大,几十只马蜂冲了出来,但一碰到浓烟就晕头转向地往下掉,有的扑腾两下就落在地上不动了,有的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几米就掉进了草丛里。
周云武和陈业峰站在下面,用树枝当作筷子,然后把一只只被烟熏晕,从上面掉下来的马蜂夹进一个瓶子里。
这些马蜂也大有用处,回去用来泡白酒,就跟泡海蛇酒一样,听说马蜂酒也挺补的,属于山里人的大补酒。
熏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蜂巢里的的动静渐渐小了。
周云杰把玻璃罐用绳子绑着递下去,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大块蜂巢来。
那蜂巢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淡黄色的光泽,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一样叠在一起。
每一层上面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六角形的蜂房,有的蜂房里还蜷着白胖胖的蜂蛹,半透明的身子微微扭动着,看着就肥嫩。
周云杰一连掏了三块出来,最大的那块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也有巴掌大小,全用油纸包好了放进竹篓里。
“这窝不小,真是赚大发了。”周云杰从树上慢慢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脸上全是丰收的得意,“够炸一大盘了。”
回到家里,周母已经把油锅烧热了。
蜂蛹这东西娇气,不能久放,取回来就得趁新鲜下锅。
周母把蜂巢掰开,用筷子把蜂蛹一个个挑出来,放在筛子上沥干水分,然后撒上一点细盐,拌匀了。
等到油锅烧到七八成热,把蜂蛹往锅里一倒。
刺啦!
油花四溅,一股浓郁的焦香立刻弥漫出来。
在油温的作用下,蜂蛹在油锅里迅速变色,从乳白变成金黄,表面鼓起一层薄薄的脆皮。
在油面上翻滚着,看得人直咽口水。
炸好的蜂蛹捞出来沥干油,周母又往上面撒了一小撮花椒粉和辣椒面,端上桌的时候,那一大盘金灿灿的蜂蛹还滋滋地冒着热气。
陈业峰头一回吃这东西,有点下不去嘴,夹了一颗放到嘴边,迟迟没敢咬。
“吃呀,阿峰,这味道可好了。”
周云杰乐呵呵在一旁怂恿着。
陈业峰也不是那种胆子小的人,在海上打鱼,生鱿鱼他都吃过,这个不算什么。
将那颗炸得香喷喷的蜂蛹往嘴里一送,牙齿一咬,外壳酥脆,里面的蛋白又嫩又滑,像是介于豆腐和鸡蛋之间的口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甜。
“挺不错的,这东西要是拿到省城去卖,那些有钱人得抢破头。”陈业峰笑着又夹了一颗,放在嘴里大口嚼着,心里也在感叹大自然的美味。
“嘿嘿,那是,咱们大山里的好东西多着呢。等以后我在县城开了店,多多弄点去卖。”周云杰嘿然一笑。
“阿杰,你真打算去县城开店?”
周云杰把自己想去县城开家干货店的事情跟家里人也说了一下,说真的,没有一个人看好的。
主要是他之前并没有做过生意,他们周家人不是进山打猎、采山货,就是下地干活,这做生意还真没有过。
“妈,你们放心吧,杰哥现在不会做生意,不代表将来也不会做生意。”周云杰还没开口,陈业峰就在一边搭腔道,“你们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现在不是照样做生意。到时候让杰哥跟着我去学学,很快就能上手了。”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政策放开了,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老周家的人总不可能世世代代就守着这大山里。
陈业峰他们过两天就要回去了,周云杰等人说想带他去河里抓虾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