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把路边的许多大树连根拔起,有些路段的路面上全是积水,不知道底下有多深,只能慢慢试探着骑过去。
从村里到海城有三四十公里路,平时骑自行车两个多小时,今天这路况,怕是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到。
两人一前一后地骑着,谁都没再说话,攒着力气赶路。
又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段特别长的上坡。
陈业峰远远看到那个坡,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平时空车骑这个坡都要费点力气,今天后座上驮着一百多斤的货,这不得把人累死?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五叔,这个坡有点长,慢慢来,别急。”他回头嘱咐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力。
脚蹬子沉得很,每蹬一下都要用吃奶的劲。
大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车速慢得像蜗牛在爬,车把还在微微地晃,后座上的竹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抗议。
陈业峰的呼吸越来越重,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但是他依旧咬着牙坚持。
重生一回,他什么都经历过,这点苦真的算不了什么。
咬着牙,一下一下地蹬,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阿财蹬着车在后面追。
他的车链条本来就松,上坡的时候链条突然滑了一下,脚下一空,差点踩空摔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又蹬了几下,链条又滑了,这次直接掉了。
“我操啊!”阿财骂了一声,一只脚撑住地面,停了下来。
陈业峰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阿财蹲在路边,正手忙脚乱地装链条,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链条掉了…”阿财满脸是汗,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急得直骂娘,“这破链子,早不掉晚不掉,偏偏上坡的时候掉!”
陈业峰把车停稳了,支好脚撑,走回去帮他装链条。
两人蹲在路边捣鼓了好一阵,才把链条装回去。
阿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看了一眼那个还没爬完的长坡,苦着脸说:“阿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骑这条路了。”
“别废话,上车走吧。”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骑上自己的车,继续往上爬。
他也不想这么辛苦踩自行车呀,可是村子里倒了这么多树,拖拉机根本开不出来。
不过这个年代,有一辆二八大杠搞运输,那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好多人连自行车都没有,搬运东西去哪里,不是用肩挑,就是用板车拉,反正就是依靠人力。
阿财叹了口气,也上了车,用力蹬了几下,链条又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好在链条这次并没有再掉。
两人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上那个坡。
到了坡顶,陈业峰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长长的一段上坡弯弯曲曲地延伸下去,路上全是碎石和断枝。
两个人,两辆自行车,一堆渔获,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爬上来了。
“还有多远?”阿财也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喘气。
“没多远了,下了坡,过了前面的镇子,就到了。”陈业峰说,“前面路应该好走些了。”
“是不是真的?不会骗我吧。”
“以你的智商,你觉得我能骗得了你?”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吗?”
“有吗?”
两人歇了没两分钟,又骑上车继续赶路。
后面那段路果然好了一些,路面也比较平坦,不像刚才上坡,差点没把他们累死。
好在他们海边的地势不怎么起伏,要是跟云贵川一样,那真的是想要哭。
不过赚钱就得能吃苦,吃苦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以后越能吃苦。
但下坡也有下坡的难处。
后座上的货太重,车速一快,车把就开始抖,刹车捏得紧也不行,整个车像要散架一样晃。
陈业峰两只手死死捏着刹车,脚撑在地上拖行了一段,才把速度降下来。
阿财在后面吓得直叫:“阿峰,你慢点,我都以为你要飞出去了。”
“哪有那么容易飞出来,我可是得到了奥德彪的真传。”
“什么奥德彪?他是谁?骑车很厉害吗?”
“是个老黑,他们村车技最好的一个。”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坡。
又骑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海城的轮廓。
街道渐渐宽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多了,有些店铺已经开了门,街上有了些人气。
陈业峰松了口气,脚下的力气也足了几分。
“快到了。”他回头冲阿财喊了一声。
阿财已经累得快趴到车把上了,听到这句话,勉强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骑自行车了……”
“放屁,之前不是你嚷嚷着要买自行车的?吃了几天细糠,就看不上了。”
陈业峰也是一阵无语,这傻大个坐了几次拖拉机,竟然还嫌弃上自行车了。
想当初,自己买这辆二八大杠的时候,他看到都流哈喇子了。
到了海城,陈业峰带着阿财直奔那些熟客酒楼。
也有不开门的,毕竟台风刚过。
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店铺门口堆着沙袋,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有人正忙着清理积水。
不过大多数是开门做生意的。
海城现在外地投资的人这么多,关门不做生意怎么可能?
台风天正缺海鲜,他们带过去的海鲜很受欢迎。
第一家去的酒楼,胖老板看着那些海虾,虽然不是活蹦乱跳了,但看着很新鲜:“哎哟,陈老板…台风天你还送货?这几天市场上连条像样的鱼都买不到,客人都快把我骂死了。”
“张老板,你看看这些货。”陈业峰把竹筐卸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台风刚过,都是今早在海滩上捡的,新鲜着呢。”
“看看这条海鲈,早上刚出水的,这鳞片亮得很。还有这条石斑,还是活的,品相不用我多说。”
胖老板蹲下来翻了翻,越看越满意:“行行行,这些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陈业峰心里早有了数,报了价。
胖老板也没怎么还,大手一挥,让伙计过秤算钱。
连跑了几家,情况都差不多。
台风过后的海城,酒楼正是缺海鲜的时候。
他们带来的货也不是特别多,没用多久就清空了。
价格也很不错,比平时都要高。
台风天,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谁都懂。
光是普通渔获就卖了两百多块钱。
至于那只大的锦绣龙虾,自然是送到杨姗姗他们的餐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