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的狂风狠狠席卷着。
上半夜是西北风肆虐,此刻变成猛烈的东南风,风力比之前更凶、更狂、更烈!
狂风如猛兽过境,狠狠拍打着房屋院墙。
门窗被吹得砰砰狂响,院里残留的细枝枯叶漫天乱飞。
倾盆大雨再度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线被狂风扯得横飞,狠狠砸在屋顶墙面,声势骇人百倍!
这场秋台风,硬生生杀了一记回马枪!
后半程的暴风骤雨,才是真正的狂风滔天。
轰!
屋后面传来一声沉闷,像是什么倒塌了。
陈业峰也没有心情去理。
大风大雨的,就算知道哪里倒了、坏了,也没法去修。
只要屋顶没被吹飞了,陈业峰就能在自己的小竹床上躺平。
天蒙蒙亮的时候,风雨终于彻底停了。
天地间彻底恢复了安宁,那咆哮的呼啸声消失了。
陈业峰缓缓睁开眼,屋内昏黄的灯火摇曳,他揉了揉眼睛看过去。
原来是周海英已经醒了,正坐在书桌那边,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给小儿子阳阳喂奶。
煤油灯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立着,不像前半夜那样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阳阳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地吸着奶,吃得满头大汗。
“风什么时候停的?”陈业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睡意。
“停好一阵了…刚才给欣欣和荣荣把尿的时候,外面的风就小了。”周海英把阳阳换了个姿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一会儿就彻底静下来了,这次台风应该是真过去了。”
陈业峰点点头,心中了然,这场声势浩大的台风,总算是真正过去了。
他随手披了件外套从床上下来,摸起床头的手电筒就要开门往外走。
周海英连忙出声询问:“天还没亮,外面都是雨水,你这是要去哪?”
“昨夜深夜不是听见轰隆一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塌了,我出去瞧瞧情况。”说完,陈业峰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到东厢房的大门打开,一股潮湿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院子里满地都是断枝残叶,龙眼树被吹断了一根大枝丫,斜斜地挂在树干上,地上积着浅浅一层水,映着天边刚透出来的灰白色的晨光。
他刚走到院中间,西厢房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陈父端着煤油灯走出来,灯芯拨得很短,火苗只有豆粒大,在晨风里摇摇晃晃。
显然他爹也是记挂着昨夜那声异响,打算出门查看。
“昨晚轰的一声,你也听见了?”陈父问。
“听见了,现在起来就是想去看看到底倒了什么。”
“正好一起去,也有个伴。”陈父顺势说道。
陈业峰忍不住打趣:“爹,你都这把年纪了,走南闯北出海打鱼,胆子这么小。”
“我怕什么!”陈父梗着脖子,板起脸,嘴硬反驳,“谁怕了,我正好出来就碰到你,才说一起去。”
“那行,那我给你讲个鬼故事解解闷?”
“你给老子闭嘴!”这话一出,当即换来陈父一顿数落呵斥。
“还说不是怕。”陈业峰揶揄一声,“还说自己胆大,一听鬼故事就急眼。”
陈父闷着头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嘴上还在硬撑:“我哪里怕了,讲就讲,不就是个鬼故事,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陈业峰笑嘻嘻地打着手电筒走在后面,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讲:“话说有一年台风天,也是这样的凌晨,天还没亮,有个人从院子里出来,去看他家倒塌的后墙…”
“那个人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他。他走快,那个东西也走快…他走慢,那个东西也走慢。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着故事的展开,空气里流露出一丝诡异…
话正说到关键处,暗处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呼地一下从两人面前掠过,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陈父猛然后退一步,差点踩到陈业峰的脚,嗓子里发出一声压住了的闷哼。
陈业峰也被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脱手,心脏砰砰狂跳了几下。
“妈耶,什么鬼东西!”
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两晃,照在那团黑影上。
定睛一看,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什么吓人的邪物,分明是自家养的小野猪嘟嘟。
小野猪嘟嘟浑身沾满了碎泥和枯树叶,嘴巴里叼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还在往下滴水。
它被手电筒照得眯起眼睛,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哼,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你这死猪!”陈业峰松了口气,没好气的开口数落,“大半夜的窜出来,吓死人了。”
陈父稳住脚步,咳嗽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也把怒气全撒在陈业峰身上:“你说你养这玩意干嘛?吃得多,又不长膘,跟别人家的猪完全不一样,养了一年还这么点大。干脆杀了吃得了,小公猪虽然腥膻有尿骚,阉了养一阵,肉质也能变好。”
嘟嘟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什么?阉了自己?
它歪着脑袋看了陈父一眼,嘴一张,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陈业峰打着手电筒往地上一照,是一只乌贼。
紧接着嘟嘟又张嘴,又掉下来两只,一共三只乌贼躺在泥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陈父蹲下来凑近了看,确实是乌贼,个头还不小,每只都有成人手掌那么大,只是活性比平时少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了看嘟嘟,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只乌贼,脸上的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惊讶。
“嘟嘟,这些乌贼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陈业峰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那只还在微微蠕动的乌贼。
嘟嘟高傲的扬起脑袋,斜斜瞥了他一眼,一副傲气十足的模样。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刚才不是说要阉了本猪吗?现在问什么问。
陈业峰正想再追问,陈父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过来:“后墙塌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角。
自家老宅的后墙塌了一道大口子,昨天夜里那声轰然闷响,就是这个口子倒塌的声音。
“怪不得。”陈业峰看了看废墟的豁口大小,又回头看了一眼嘟嘟。
昨夜的风太猛烈了,正好有棵大桉树倒下来,砸在后院的墙上,将后墙砸倒了一小道。
院门已经关好了的,嘟嘟应该就是从这道口子出去的。
那几只乌贼,八成是它从海边叼回来的。
台风刚过,海水倒灌,潮水退下去之后,岸边沙滩上就会有海货搁浅。
嘟嘟大概是顺着豁口跑出去,在海边转了一圈,叼了几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