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通知下达后，陈东明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放下，抬起头看着徐远。
“通知各常委，明天上午九点开会。所有议题往后推，只议这一件事。”
徐远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陈东明叫住他，“史市长那边，你先通个气。让他心里有个数。”
徐远走后，陈东明坐在那里，看着前方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他想起一年前，李默和史江伟刚到松山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防着他们，怕他们搞出事来。
现在呢？他盼着他们搞事——只要能把松山搞活。
只不过他盼着李默和史江伟搞出事，但是又怕另外两个人压不住。
自己的警告已经提出了，他们似乎也暂时放下了。
可是就怕，督察组来了，他们的心思又活了。
能到这个位置的人，绝不可能是循规蹈矩的人。
有些人在规矩上跳舞，有些人在规矩边缘试探。
规矩，很难束缚住他。
这份督查通知，来得正是时候，也来得让人紧张。
督查组组长：省发改委主任周明远。
督察时间：十五天。
督察重点：矿区生态修复项目推进情况、雏鹰计划实施成效、财政资金规范使用情况、干部队伍作风建设情况。
特别说明：督察期间设立举报信箱和举报电话，受理干部违纪违法问题举报。
十五天。
陈东明知道，这十五天，松山要在聚光灯下过。
消息传得比文件快。
当天下午，松山官场就炸了锅。
各个办公室里，人们压低声音议论着。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开始翻箱倒柜整理材料，有人悄悄打电话打听内幕。
孙建利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看一份财务报表。
秘书进来，把文件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孙市长，您看看这个。”
孙建利拿起来，看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他的表情变了三变。
第一分钟，他皱眉。
督察组来了，意味着这十五天他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能再有什么动作。
第二分钟，他眼珠转了转。
督察组设了举报渠道，这是个机会。周文斌那边，是不是可以……
第三分钟，他的脸色又沉下来。
举报渠道是双向的。他能举报周文斌，周文斌也能举报他。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事，得想清楚。
哪怕是陈东明已经提醒了，但是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囚徒困境。
他可以不搞周文斌，但是周文斌会不会搞自己？
周文斌收到消息时，正在家里躺着。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去办公室了。
对外说是身体不好，在家休养。实际上是在等，等督查组来，等孙建利露出破绽。
秘书把文件送来时，他正躺在床上看一本闲书。
接过文件，看了几行，他猛地坐起来。
“督察组？举报渠道？”
他的手指在“受理干部违纪违法问题举报”那一行上点了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孙建利啊孙建利，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个加密U盘。
里面存着孙建利表弟的公司资料、连襟的建材店账目、小舅子中标的项目文件，还有那些“应急转贷资金”的流向记录。
他握着U盘，想了很久。
什么时候递？怎么递？递了之后怎么办？
这些问题，他得想清楚。
史江伟收到消息时，正在矿区工地上。
李博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文件照片。
史江伟看了一眼，就递还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李博有些意外：“史市长，您不觉得这是个机会？”
史江伟看着他：“什么机会？”
李博说：“督查组来了，咱们那些卡着的问题，可以借机推动。周文斌和孙建利那些小动作，也可以……”
史江伟摆摆手，打断他：“督察组是来督查工作的，不是来帮咱们打架的。”
他指着远处的工地：“把这些干好，比什么都强。”
李博点点头，不再问了。
但史江伟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给李默发了条信息：“通知收到了。晚上老地方见。”
李默收到信息时，正在人大办公室里看材料。
他比其他人早几个小时知道消息——有人提前给他打了电话。
“老李，督察组这次去松山，是省里主要领导点的题。你们那个矿区修复项目，上面很关注。好好准备，别掉链子。”
李默道了谢，挂断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督察组来了，是好事，也是考验。
好事的是，松山的改革成果，终于有机会被省里看见。
考验是，这十五天里，任何一点问题都可能被放大，任何一点漏洞都可能被抓住。
他想起周文斌和孙建利。
这两个人，最近消停了不少，但暗地里还在较劲。督察组一来，他们会不会趁机搞事？
他需要和史江伟碰一下。
晚上七点，两人在老地方见面。
还是那间小会议室。
史江伟先开口：“督察组的事，你怎么看？”
李默说：“机会和风险并存。”
史江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机会是，咱们那些卡着的问题，可以借督察组的手推动。周文斌和孙建利要是还敢使绊子，督察组就是现成的告状渠道。”
李默说：“风险是，他们俩也会这么想。”
史江伟沉默了几秒。
李默说得对。
周文斌和孙建利现在各怀鬼胎，都想借督察组的手扳倒对方。
如果让他们闹起来，督察组看到的就不是松山的改革成效，而是松山的内部混乱。
“得压住他们。”史江伟说。
李默点点头：“陈东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看着。”
史江伟问：“万一压不住呢？”
李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就让他们斗。但要控制范围，不能影响项目。”
他看着史江伟：“你那边，盯紧项目。督察组来，最硬的底气就是那些看得见的成果。矿区修复的进度、雏鹰计划的企业、回来的年轻人，这些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史江伟点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