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间,史江伟也在做另一件事。
他把李博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直接问:“那个‘雏鹰计划’,做得怎么样了?”
李博拿出厚厚一摞材料:“初稿出来了。主要是利用经开区闲置的标准厂房,改造成科创孵化园,吸引那些有技术、有市场但缺资金的小微企业入驻。我列了几条优惠政策:免租三年、税收减免、简化审批、配套人才公寓……”
史江伟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中间时,他停下,指着其中一行:“这条,‘入驻企业需符合松山市产业发展导向’——导向是什么?”
李博说:“我列了三个方面:新能源、新材料、数字经济。”
史江伟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材料放下,看着李博:“这个计划,你有多大把握?”
李博沉默了几秒:“把握……说不好。但我知道,再不行动,松山就真的没机会了。”
李博这番话,说得很直接。
机会就像天上掉下的馅饼,手快有,手慢无。
机会都是有时效的,政策扶持、项目资金就像超市限时打折,今天不抢明天可能就没了。
资源就那么多,大家都在盯着。
就像抢火车票,你磨蹭一会儿,票就被别人抢光了。
地方发展也是一样,你不积极争取,隔壁市就可能捷足先登。
再好的政策,躺在文件里也变不成Gdp。
就像农民种地,光看天气预报不行,得真把种子播下去,才有收获。
说白了,机会从来不会等人。谁先动起来,谁就能把“可能”变成“现实”。犹豫观望,最后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着。
史江伟盯着他看了很久。
“李博!”
他对着李博说,“你知道你这个计划,会遇到多少阻力吗?”
李博没有回答。
“第一,土地。那些闲置厂房,虽然空着,但都在别人手里攥着。你想用,得先过刘建国那一关。第二,资金。免租三年,税收减免,这些都意味着财政少收入。财政局那边,你指望他们痛快答应?第三,人。你一个挂职副市长,无根基无人脉,下面的人听你的?”
李博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退缩。
史江伟看着他,忽然笑了:“但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李博愣住了。
史江伟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李博,你知道我来松山之前,在省政协坐了一年冷板凳是什么感觉吗?”
李博摇了摇头。
“就像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史江伟说,“浑身是劲,但没地方使。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你现在就是那只老虎。有想法,有干劲,有省里的资源,但被捆着手脚。我要做的,就是把绳子解开,让你跑起来。”
李博的眼睛亮了。
史江伟拿起那份“雏鹰计划”,又翻了一遍:“这个计划,我批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计划的牵头人。缺人,我调人;缺钱,我想办法;谁拦着,我来挡。”
他把材料递还给李博:“干好了,松山多个增长点。干砸了,我担着。”
李博接过材料,手有些抖。
他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史市长,我……我一定干好。”
史江伟摆摆手:“去吧。有事随时找我。”
李博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史市长,您放心。”
门关上。
史江伟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挂职副市长,是他赌的一步棋。
没有根基,但有想法。
没有资源,但有热情。
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一把尖刀。
同一时间,纪委那边也在悄悄推进。
梁红最近很忙。
李默的调查组陆续移交了几批线索,有的是征地款方面的,有的是土地审批方面的,还有几笔涉及那家“转贷资金”的流向。
她抽调了三个最可靠的人,成立了一个秘密初核组,专门盯着这些线索。
初核进展比预想的快。
第一个突破口是一个叫李强的中年男人——经开区某家僵尸企业的挂名法人。
李强本人是个农民,几年前被人用几千块钱“借”走了身份证,稀里糊涂成了法人。
他根本不知道那家公司是干什么的,也从未参与过任何经营。
梁红的人找到他时,他正蹲在村口晒太阳。
听说纪委的人找他,吓得腿都软了。
“我啥也不知道啊!”
他连连摆手,“我就是借了身份证,别的啥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那家公司拿了政府多少钱吗?”
李强愣住了。
当听说那家公司三年拿了三百多万“应急转贷资金”时,他的脸白了,然后又红了,最后蹲在地上,抱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我一年种地才挣两万块钱。”
他抬起头,一脸发蒙,“他们拿我的名字,拿那么多钱,我啥也没落着……”
这个突破口,让梁红拿到了第一批确凿证据:身份证被冒用、法人登记造假、资金流向不明。
虽然还没查到最终的受益人,但至少证明了一点——那笔“应急转贷资金”,确实有问题。
第二个突破口是经开区规划科的一个副科长。
此人姓马,负责企业用地初审。
梁红的人查到,他名下有三套房产,总价值超过五百万,而他的合法年收入,不到十五万。
马副科长被请进纪委谈话室时,腿都在抖。
但嘴还很硬:“那是我老婆做生意挣的。”
“你老婆做什么生意?”
“开……开服装店。”
“哪个服装店?注册资金多少?年营业额多少?”
马副科长答不上来了。
梁红没有急着突破他,只是让他回去“再想想”。
她需要的是更长远的布局。
当天晚上,梁红给李默打了一个电话:
“李主任,你那边给的线索,有几个已经落地了。虽然还没到核心,但至少证明路子是对的。”
李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辛苦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说。”
梁红点点头,挂断电话。
她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松山。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刘建国,你的好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