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李承玄心不在焉地看着
剑花一朵一朵落在木桩上，李承玄的眼睛却老往场边飘。
“李公子，我这招怎么样。”蓝师姐收势站住，等一句话。
“招式尚可。”他随口应，“力度和角度还得微调。”
蓝师姐脸上的笑僵了半息，又堆回来。“那劳烦你亲自示范一遍？”
“李公子，站近些。”她伸手把他往场里拉，“离这么远，看得清什么。”
“我站这儿就看得清。”
“李承玄。”一个声音从后面砸过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伍媚儿站在两步外，胸口起伏。
“媚儿，我……”
“不必多言。”她转身就走。
李承玄刚迈步，一只手横过来拦在他胸前。
“李公子，示范还没开始呢。”
“蓝师姐，今日实在抱歉。”他把那只手拨开，“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比我还急。”
他没答，追出去。身后落下一句很轻的话。
“伍媚儿，你别得意太早。他迟早是我的。”
小径上没人。廊柱后、树影里、门洞里，都没有那道淡蓝的影子。
“媚儿。”他喊了一声。风把树影摇给他看，没有回话。
一个人横身挡在路当中。
“李承玄。”柳师兄抱着胳膊，“这么急，上哪去？”
“柳师兄，我有事。”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劳请让路。”
“急事？”柳师兄笑了一声，“我看你是怕了。”
“怕。”李承玄抬眼，“我李承玄的字典里没这个字。”
“好大的口气。”柳师兄把剑抽出来，寒光在日头底下一晃，“上回让你侥幸赢了半招，这回我不留手。”
“那半招是我手滑。”
“手滑能滑出一道血口子。”柳师兄把剑尖压平，“今日再来。”
李承玄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
“比就比。”他把剑拔出来，“丑话说在前头，比完你再缠，我不客气。”
四周弟子围成一圈，脚踩得土都浮起来。
风起了，场边的旗被扯得直响。天上一片乌云压过来。
柳师兄先动。剑光直劈面门，快得看不见剑身。李承玄侧身让过，回手一剑。
金铁撞在一起，声音刺耳。
“手底下软了。”柳师兄的剑不停。
“你还没看出来。”李承玄退了一步。
“看出来什么。”
“看下去就知道了。”
柳师兄一剑接一剑，全往要害上招呼。李承玄退了三步，砖地被踩出两个坑。
他不能在这儿耗。伍媚儿这会儿该走到花园了。
“李承玄，你就这点本事？”柳师兄的剑压下来，嘴也不停。
李承玄不接话。他盯着柳师兄的脚。
第三剑落下的时候，那只左脚在砖上打了个滑。
他手腕一抖，剑尖往上挑。
一声布响，柳师兄的袖子从肩裂到肘，人退出去四步，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你——”
“柳师兄。”李承玄把剑插回鞘里，“比试完了。你应过的话，别忘了。”
“这话我记着。”柳师兄把裂开的袖子攥在手里，“咱们没完。”
“随你。”
柳师兄站着没动。四周弟子一片抽气，有人小声议论那半招是怎么出的。
李承玄从人缝里挤出去，往花园那边走。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背对他，肩膀一抖一抖。
他在半个凳面外坐下。“媚儿，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没回头，嗓子发紧，“我看你跟她处得挺好。”
李承玄伸手把她转过来。脸上两道泪痕，还没干。
“我跟她清白。”他说，“她突然冒出来，我当场甩不开脸。”
“甩不开脸。”伍媚儿把这三个字翻了一遍，“那我呢。”
“我心里只有你。你信我一回。”
她把手抽回去，抽到一半又停住。
“那你为什么不回绝她。”
“我怕她脸上挂不住。”
“你怕她挂不住。”她抿了一下嘴，“我怕什么，你想过没有。”
李承玄低下头。“是我错了。往后不叫你为这个犯疑。”
风从廊下过，花枝响了一阵。
“罢了。”伍媚儿把手放回他掌心，“这次信你。下不为例。”
“不会了。”
“你说的。”
“我说的。”
“你那剑是怎么赢的。”
“他左脚滑了一下。”
“你等的就是这个。”
“我等了三剑。”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弟子说线索在演武场附近。”李承玄站起来，“再去翻一遍。”
“人都散了，翻给谁看。”
“翻给石头看。”
演武场空了。旗子垂着，砖上有没扫净的脚印。
两人一寸一寸地看。砖缝、柱脚、墙根。
李承玄在一块石头旁蹲下去。“媚儿，过来看。”
石面上刻着几处符号，弯弯绕绕，跟门里的字一个都不像。
“这算不算线索？”他问。
伍媚儿俯下身，手指在符号上抹了一下，指尖一层灰。
“刀刻的，刻得浅。”她说，“再找找，兴许还有别的。”
“石头是谁搬来的。”
“搬它的人，未必识字。”
李承玄把手指按在那几道刻痕上，抬头看四周。
脚步声从远处压过来，不止一双。
李承玄直起身，把剑横到身前。
蓝师姐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柳师兄和一串弟子。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蓝师姐在三步外停住，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
“四处看看。”李承玄说，“不劳蓝师姐费心。”
“四处看看。”柳师兄接过话，“我看你们是在翻密库的线索。”
李承玄没料到他们看得这么准。
“柳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柳师兄往前走了两步，剑在手里随手一挥，寒光一闪，“密库是本门的东西，外人的手别往里伸。识相的，滚。”
“我们只是好奇。”李承玄把声音放平，“没有恶意。”
“好奇。”柳师兄抬手，“围上。”
弟子散开，围成一圈，刀鞘碰着刀鞘。
伍媚儿站到李承玄侧后，把剑拔出来。“你们欺人太甚。我们不会退。”
蓝师姐死死盯着她。“伍媚儿，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我自己。”
“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跟他站一处。”
“蓝师姐。”李承玄开口，“这话我说过好几遍了。我跟媚儿的事，你搅不进来。”
蓝师姐的脸扭了一下。“不可能。你只能是我的。”
剑化成一道光，直奔伍媚儿咽喉。
李承玄斜身挡过去，两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蓝师姐，别逼我动手。”
“你早该动手了。”她笑得难看，“你拦我一次，我就刺她十次。”
她不听。剑一招比一招狠，全冲伍媚儿的要害去。
“伍媚儿，你那把剑护不住他。”
“护不住就换我挨。”
柳师兄也上来了，一左一右。
李承玄和伍媚儿背靠背站着。
“两个人打两个人。”李承玄说，“不算亏。”
“打架不是数人头。”柳师兄的剑从侧里劈下来。
“左边这个我来。”伍媚儿喘着气，“你留神柳师兄。”
“撑住。”李承玄把剑举高，“我找个空子。”
“李承玄，别光躲。”
“躲到你不耐烦，我就赢一半了。”
剑声在场上来回撞，金铁一声接一声。
“媚儿，后头。”
伍媚儿横剑挡下，退了半步。“放心，我还撑得住。”
“你手腕沉了。”
“我手腕沉，你就快些。”
李承玄看见柳师兄第三剑之后，手腕总会往里收半分。
他等那一收。
剑直出去。柳师兄慌忙侧身，衣袖被剑气划开，血从小臂渗出来。
“啊。”柳师兄吼了一声，扑得更猛，“你敢划我。”
“划都划了。”
蓝师姐也疯了似的，剑势乱了，落点却更狠。
“蓝师姐，收手。”
“收手？”她咬着牙，“我死了才收手。”
天忽然黑下来。一道闪电撕开云，雷声跟着砸下来。
雨点落了几滴，随即连成片，打得砖地起白烟。
“地上要滑。”伍媚儿说。
“滑的是他们。”李承玄把脚往砖缝里卡住。
两把剑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