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正式到市场司报到是在拿到任命文件后的第三天。
前两天他没有急着去上班,而是把古丽娜整理的凉州工作总结和几份需要后续跟进的文件全部寄给了苏牧原,又跟施耀辉通了一个电话,把凉州案的尾巴理了一遍。
第三天早上,陈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今天是正式宣布任命的日子,得正式一点,他拎着公文包进了商务部大楼。
到了大楼以后,他先上了六楼。
叶选明的办公室在六楼的东侧,副部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陈默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叶选明看到陈默进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了两步,伸出手来。
"小陈,来了。坐坐坐。”叶选明热情地握住了陈默的手。
陈默一怔,一年前还在警告陈默是个关系户的叶选明,此时是由衷地替小子高兴。
没有陈默,叶选明很清楚,自己坐不到这个副部长的位置之上。
"叶部长好。“陈默一边问候叶选明,一边握了一下他的手。
"别那么客气。”叶选明摆了摆手,亲自给陈默倒了一杯水推过来,"今天上午九点钟部务会上正式宣布你的任命。在那之前,按程序我得跟你谈一次话。"
陈默点了点头,组织谈话是干部任命的必经程序——告知本人任命决定的内容、提出组织上的期望和要求、本人表态。
形式大于内容,但程序不能少。
叶选明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念了一段组织上对陈默的评价和期望:“政治过硬、业务能力突出、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之类的官方措辞。
念完以后他合上文件,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好了,正式的说完了。小陈,我私底下跟你说两句。"叶选明看着陈默说着。
"您说。"陈默感激地应着。
"市场司的情况比较复杂。前任老司长退了以后,方致远代管了半年多,那帮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你去了以后不要急着动,先站稳再说。"叶选明很实在地说着。
这些话,无论是常靖国还是施耀辉都对陈默提过,但叶选明如此说时,陈默还是很感动的。
陈默感激地看着叶选明回应道:"叶部长放心,我有数的。"
"我知道你有数,你这小子从来都有数。"叶选明也笑了,然后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小陈,我当初推荐你,不是因为你跟靖国省长的关系,也不是因为施部长的面子。”
“是因为你在凉州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能做事的人。市场司这个位置我给你了,你要给我干出成绩来。"
"一定不辜负叶部长的信任。"陈默认真地表态,他也清楚,叶选明也需要他的表态。
"行了,九点钟部务会上见。"叶选明笑着说完后,挥手示意陈默下去准备。
陈默从叶选明办公室出来以后,在走廊上碰见了何志勤。
何志勤看到陈默时,一步跨过来,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后说道:“小陈,你小子黑了,瘦了,不过精神气在。祝贺,祝贺。”
“何主任,谢谢,谢谢。”陈默见到何志勤时,格外亲切,这是他刚到商务部时,给他帮助最多的人。
“你小子在凉州干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厉害啊。”何志勤压低了声音,“现在正厅了,三十多岁的正厅,全商务部历史上头一个。”
“运气好。”陈默笑笑应道。
“去你的运气好。”何志勤笑着摇头,“我四十三了还在副厅上磨着呢。你要是运气好,那我就是运气差透了。”
他说完看了看左右,凑近了一些后,说道:“市场司那边的水深,方致远那个人你得当心。他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门路多得很。”
“知道了,谢谢何主任。”陈默感激地说着。
“请客啊!升官不请客天打雷劈!”何志勤说完,哈哈笑着走了。
陈默还没走到电梯口,叶选明的秘书王强小跑着追了上来。
王强继续担任叶选明的秘书,看到陈默后,先是稍作打量,随即露出一贯谦和得体的笑容,快走两步上前,轻轻握住陈默的手说道:“陈司长,恭喜!我刚在楼下看到任命公示了。”
“叶部长之前就提起过,这次你能到市场司挑大梁,是部里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用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祝贺,又自然带出了自己是部长身边人的身份。
“陈司长,部里来的年轻人里面,你一直是思路最活、冲劲最足的。如今在重要岗位上任职,更要多保重身体。”
“叶部长常叮嘱我们,工作要扎实,但也得注意节奏。”
陈默听出王强话里细密的斟酌,到底是跟着部长当秘书的人,说话都周密起来。
陈默笑着回应道:“谢谢王秘书。在部长身边工作,各方面要求更高,你也不容易。”
王强笑了笑,谨慎地说道:“都是为部里工作,在哪都一样。我只是做好服务保障。倒是你,新岗位新挑战,有什么需要协调沟通的,随时找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完全符合秘书身份该有的周到与含蓄。
陈默点头应道:“一定。你先忙,回头有空再聊。”
“好,部长那边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我先过去。”王强笑着点头,随即转身往部长办公室方向走去,步履轻稳,背影端正。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王强这个人,有点本事,也有点心气,只是性格太软,不适合当主官,当秘书倒是恰如其分。
陈默这么想时,电话到了,他进了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键,回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九点时,商务部小会议室。
部务会由叶选明主持,会议室不大,长条形的桌子两侧坐了二十来个人,各司局的主要负责人都在。
叶选明坐在主位上,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同志们,今天部务会第一项议程,宣布中组部的干部任命决定。”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多年养成的官方节奏,“经中央组织部研究决定,任命陈默同志为商务部市场运行和消费促进司司长,行政级别正厅级。”
叶选明念完以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上的陈默。
“陈默同志,请起立做表态发言。”叶选明看着陈默说道。
陈默站了起来,会议室里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二十来双眼睛打量着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方致远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上,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叶部长和各位领导的关心。”陈默的语速不快,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从地方回到部里,对市场司的具体业务还需要一个学习和适应的过程。”
“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会虚心向各位前辈和同事学习请教,认真履行职责,不辜负组织的期望。谢谢大家。”
掌声响了起来,不算热烈,但也不冷清。
叶选明带头鼓了几下掌,然后示意陈默坐下,继续推进后面的议程。
散会以后,好几个认识的人过来跟陈默握手。
何志勤第一个冲过来,又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膀说道:“表态发言说得好,不卑不亢的。”
王强也过来了,跟陈默握了握手,没说什么,就是笑。
叶选明最后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对陈默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陈默读懂了,那是领导示意他好好干。
陈默一一应对完,回到了市场司五楼。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开着,打印机和键盘的声音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注意到有几个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正常反应,新司长来了,大家都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放下公文包,先把窗户打开透了透气。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份本周的司务会议题单,一杯泡好的热茶,应该是行政处的人提前准备的,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陈司长,上午十点司务会,地点三楼会议室。方致远。"
陈默看了一眼纸条上的签名,方致远。市场司副司长,他的搭档。
关于这个人,陈默在来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功课。
方致远,四十五岁,在商务部待了二十多年,从科员一步一步爬到了副司级。
前任老司长在位的时候,方致远是他的第一副手,大小事务都过他的手。
老司长退休以后,方致远满以为自己能接班,结果等来的是一纸空降令。
这种局面陈默不陌生,在凉州的时候,贾长胜也是同样的心态:我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凭什么你一个外来的空降兵就骑到我头上来?
不同的是,贾长胜的手段粗糙,方致远的手段应该会精细得多。毕竟是在中央部委干了二十多年的人,太极打得不会差。
九点二十五分,陈默拿着笔记本下了楼。
三楼的会议室不大,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各摆了八把椅子。
陈默进去的时候,方致远已经坐在了主位左侧第一个位置上。
方致远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
整个人的气质是那种在机关里泡了多年的老干部特有的稳重,每一个动作都不快不慢,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陈司长,欢迎欢迎。”方致远伸出手来,笑容温和但不夸张,“我代表市场司全体同事向你表示热烈的欢迎。”
陈默跟他握了一下手,方致远的手掌干燥,握力适中,不紧不松,是一种经过多年训练的“标准握手”。
“谢谢方司长。”陈默说道。
“叫我老方就行。”方致远笑了一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司长请坐,今天是你上任后的第一次司务会,我提前准备了一些议题和工作安排,等会儿给你过目。”
陈默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九点半,人到齐了。
会议桌两侧坐了十来个人,陈默扫了一圈,大致记住了每个人的位置和表情。
左侧第一个是方致远,旁边依次是消费促进处处长陆正阳、综合处处长老何、行政处副处长小孙。
右侧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女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头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坐得很正。她面前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已经拿在手里了。
这个人应该就是市场运行处处长周海燕,周海燕旁边坐着外经处副处长钱副处长,再旁边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但存在感很低。
她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支笔和一张白纸。这个应该就是综合处副处长林小可。
陈默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各位同事好,我是陈默,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工作。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直接进主题吧。方司长,你准备的议题是什么?”
方致远推了推眼镜,打开了面前的一个文件夹。
“陈司长,我整理了一份《市场司近期工作安排建议》,涵盖了本月和下个月的重点工作任务、分工安排和考核节点。”
“因为你刚到任,可能对司里的情况还不太熟悉,所以我提前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方案,你过目以后签个字就可以按这个推进了。”
他说着把文件递了过来,陈默接过来翻了翻。
文件有十二页,排版规范,逻辑清晰,每一项工作任务都列了具体的负责人、完成时间和考核标准。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份很专业的工作计划。
但陈默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就看出了门道,工作安排的核心内容,所有涉及项目审批和资金调配的事项,负责人全部写的是方致远或者陆正阳。
涉及数据监测和简报汇总的“技术活儿”,负责人写的是周海燕。而综合处和行政处的工作,全部是行政后勤类的杂事。
换句话说,如果陈默签了这份文件,所有的实权工作都在方致远和陆正阳手里,陈默这个司长就变成了一个盖章的橡皮图章。
这一手玩得很高明,不是明着跟你对着干,而是用“帮你规划工作”的方式把你的权力悄无声息地转移走。
如果陈默不熟悉这些套路,很可能一签了事,等过两个月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被架空了。
可惜,方致远遇到的是陈默。
在凉州的时候,贾长胜也用过类似的手段,只不过粗糙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默把文件合上,没有签字。
“方司长,这份方案写得很详细,看得出你花了不少心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表扬,“不过我刚到任,对司里的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这份方案我先拿回去研究研究,过几天再定。”
方致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笑容依然得体,应道:“当然,当然,陈司长说了算。”
但陈默注意到,方致远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陆正阳的方向。
只是一瞬间,普通人不会注意到。
但陈默注意到了,陆正阳也在同一时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回应什么。
两个人的这个小动作,在陈默的眼里就等于一个明确的信号:方致远和陆正阳是一伙的,他们已经事先商量好了如何应对新司长。
司务会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后面的议题都是些日常事务,陈默没有多说什么,主要是听各个处室的汇报,偶尔问一两个具体的数据问题。
每个人的汇报风格都不一样,方致远的汇报面面俱到但重点模糊,让人听完以后觉得什么都说了但什么都没说清楚。
陆正阳的汇报简短干脆,但内容很浅,像是事先排练过的。
周海燕的汇报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她把笔记本翻开,一条一条地念着数据:全国重点消费品价格指数、主要城市生鲜供应量变化、消费投诉分类统计。
每一个数字她都记得很清楚,几乎不需要看笔记。
林小可全程没有发言,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做会议记录,但陈默瞥了一眼发现她写的不是会议内容,而是在画一个流程图,上面标注了很多箭头和关键词,有意思。
散会以后,陈默叫住了周海燕,“周处长,留一下。”
周海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其他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方致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和周海燕两个人,陈默在椅子上靠了靠,看着她说问道:“周处长,你在市场司干了多久了?”
“七年。”周海燕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从副处长到处长,一直在市场运行处。”
“七年。那你应该是司里最了解全国市场运行数据的人了。”陈默由衷地说了一句。
周海燕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数据方面的工作,一直是我在做。”周海燕公事公办地应着。
陈默点了点头后,又说道:“那好,我有一个要求。”
“从今天开始,每周一早上九点之前,你把上一周的全国市场运行数据报告直接发到我的邮箱。”
“不用通过方司长转发,不用走综合处的公文流程,直接发给我。”
周海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显然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在以前,所有的数据报告都是先交给方致远审核,然后再由方致远决定给不给司长看,什么时候给。
陈默现在的意思很明确:数据不经过方致远,直接到他手里。
“好的,陈司长。”周海燕点了点头,“每周一早上九点之前,直接发您邮箱。”
“谢谢。还有一件事。”陈默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过去三个月的全国消费投诉汇总数据,你整理一份完整的给我。按省份分类,按投诉类型分类,越详细越好。”
“什么时候要?”周海燕一怔,但很快问道。
“明天下班之前。”陈默应着。
周海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时间太紧了,但她很快就点了点头应道:“好的。”
陈默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五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回头一看,是林小可。
林小可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手里还拿着那张画了流程图的白纸,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开口。
“陈司长,我能跟您说两句话吗?”林小可问道。
陈默看了林小可一眼后,应道:“说。”
林小可松了一口气,勇敢地看着陈默说道:“陈司长,我在综合处待了三年,一直做文案和行政协调的工作。”
“但我之前在北大读的是公共管理专业,我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消费品市场监管的制度设计。”
“我觉得综合处的工作不是不重要,但跟我的专业不太匹配。我想问问陈司长,以后有没有机会参与一些业务方面的工作。”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有些紧张,但目光是稳定的。
陈默看着她画的那张流程图,流程图上标注的内容是市场司各处室的业务衔接关系和信息流转路径,箭头和关键词的标注方式很专业,不像是随手乱画的。
“你这张图画得不错。”陈默说了一句。
林小可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一些:“这是我自己整理的,想帮自己理清楚司里的业务逻辑。”
陈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道:“有机会的。”
陈默说完就上了楼,可他感觉林小可在身后一直在看他。
回到办公室以后,陈默把那份方致远的《工作安排建议》放在桌角,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他写了三个名字:方致远。陆正阳。周海燕。
在方致远和陆正阳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之间连了一条线。
在周海燕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在问号后面写了两个字:可用。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个名字:林小可。
这个名字的旁边他没有画任何符号,只写了三个字:再看看。
他把笔记本合上,打开了电脑邮箱。
邮箱里有二十多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各处室发的例行工作简报和会议通知。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标题,在一封标题为“全国重点消费品市场运行月报(七月)”的邮件上停了下来。
点开以后,他开始逐页翻看。
数据很密,图表很多,他看得很仔细。看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一个异常数字跳进了他的视野,豫中省,生鲜冷链板块,消费投诉。
过去三个月的投诉量,从月均一百二十件暴增到了月均六百零八件。
增幅超过了百分之四百,他往下看了看投诉的分类明细:异味、腹泻、呕吐、疑似食品安全问题。
他又翻了一下前面几个月的数据,确认了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季节性波动。
然后他看了一眼这份报告的审阅记录,审阅人栏里写着一个名字:方致远,审阅日期是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这个数据两个月前就已经摆在方致远的桌上了,但市场司没有启动任何调查,也没有向上级报告。
陈默靠在了椅背上琢磨起来,凉州的贾长胜压的是招商引资的假数据,方致远压的是消费投诉的真数据。
手法不同,目的都是一个:把可能引发麻烦的东西捂住。
问题是,方致远为什么要捂?
这个答案,明天周海燕的详细数据应该能给他一些线索。
陈默想到这里,关掉了邮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瑾萱发了一条消息:“陈哥哥,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他回了两个字:“挺好。”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呢?论文写完了吗?”
“快了,就差最后一章结论了。导师说我写得不错,推荐我下个月去参加全国研究生学术论坛,你有空来听吗?”
陈默想也没想地回了两个字:“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