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米饭，就用面包蘸着菜汁。
但当第一口红烧肉入口，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老赵这个平时最严肃的汉子，竟然眼睛有点红。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句，又夹了一大块肉，“这才叫吃饭。”
老孙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陆博士，您这手艺，开个饭馆绝对火。”
“巧了，我真的有开饭馆，回去之后你们可以去试试，给你们优惠价。”
陆青阳笑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酸辣爽口。
其实味道比家里做的差远了，酱油不是那个酱油，锅不是那口锅，火候也差点意思。
但在异国他乡，在连续吃了几天不对胃口的食物后，这一顿简单的家常菜，却成了最好的慰藉。
最后一点菜汁都被用面包擦干净了。
老孙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活过来了。”
……
飞机在首都机场平稳降落时，出关，取行李，一切顺利。
老赵和老孙在到达厅外与他道别，两人还要回单位做详细汇报。
陆青阳拎着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在机场外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
自行车流，灰蓝色的中山装，路边刷着标语的围墙，副食店门口排队的人群……这一切与他刚刚离开的城市恍如两个世界，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到家时正是下午。
他用钥匙开门，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里面传来小鱼儿清脆的声音：“是爸爸！”
“回来了。”陆青阳放下行李，仔细看了看妻子和孩子。
才不到两周，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爸爸，欧洲是什么样的？”小石头迫不及待地问。
“爸爸，你答应给我带礼物的！”小鱼儿拉着他的衣角。
陆青阳笑了，那股旅途的疲惫似乎瞬间消散。
他打开旅行袋，开始往外掏东西。
给小鱼儿的是一条浅蓝色带白色蕾丝边的连衣裙，在瑞士一家童装店看到的，料子很好，样式简洁又不失精致。
还有一套二十四色的高级水彩颜料，铁盒装，每块颜料上都印着德文字母。
“哇！”小鱼儿小心翼翼地打开颜料盒，看着那些排列整齐、色彩饱满的小方块，呼吸都屏住了。
给小石头的是一台相机，附带两卷胶卷和一个皮套。
小石头接过去，手都在抖，翻来覆去地看，想碰快门又不敢碰的样子。
“慢慢学，先从拍家里的东西开始。”陆青阳摸摸儿子的头。
最后，他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递给沈茉。沈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瓶造型优雅的香水，还有一条浅米色的羊绒围巾。
“香水……太贵了吧？”沈茉拿起那瓶香水，玻璃瓶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
陆青阳看着她，“试试看喜不喜欢。”
沈茉犹豫了一下，轻轻喷了一点在手腕内侧，低头闻了闻。
是很清新的花香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不浓烈，但持久。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挺好闻的。”
两个孩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鱼儿要试裙子，小石头要研究相机怎么用。
一时间家里热闹得很。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陆青阳和沈茉决定带着礼物和孩子去趟军区大院，看看父母。
门一开，丁盼云就迎了出来，先一把抱住小鱼儿，又拉着小石头上下看：“哎哟，我大孙子又长高了！”
方仲文则站在客厅里，背着手，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回来了？顺利吗？”
“顺利，爸。”陆青阳把带来的东西放桌上，除了给父母的营养品，还有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陆母好奇地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质地紧密的东西，闻着有股浓郁的奶香味。
“瑞士的乳酪，当地特产，带回来给你们尝尝。”陆青阳解释道。
午饭时，乳酪被切成小块端上桌。
陆母先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强忍着才没吐出来，赶紧喝了口茶冲下去：“这什么味儿啊……又咸又膻。”
陆父比较给面子，仔细咀嚼了几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盘子：“吃不惯，还是咱们的豆腐乳、酱菜对胃口。”
小鱼儿好奇心重，也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好奇怪……”
只有小石头，大概是为了表现自己见过世面，硬是把一整块吞了下去，然后灌了大半杯水，嘴上还逞强：“还……还行。”
这反应把大家都逗笑了。
陆母一边笑一边把乳酪收起来：“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其实谁都知道，这乳酪大概率要在冰箱里放到过期了。
吃完饭，陆父把陆青阳叫到书房。
关上门，方仲文这才露出关切的神色：“出去这一趟，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一切顺利。”陆青阳知道父亲问的不只是明面上的行程。
他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事心里门儿清。
“那就好。”陆父点点头，没有深问，转而说起大院里的新鲜事，“对了，下个月咱们这边要搞个军民联欢，你们有空回来看看。”
客厅里，沈茉正帮陆母收拾厨房，婆媳俩低声聊着家常。
小鱼儿已经换上了新裙子，在奶奶面前转圈圈。
小石头则举着新相机，对着家里的老式座钟、墙上的奖状、窗台上的花盆，认真地构图，虽然还没装胶卷，但那架势已经有了几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