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的录像放完，屏幕暗下来，画面变成雪花点，屋里安静了片刻，都意犹未尽。
这种题材的影片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对看惯了战争片的人来说，不异于发现了新大陆。
有人先开口了：“没了吗？再放一个吧。”
另一个声音接上：“李老板，你应该把这什么，这叫什么来着？”
“录像机。”
“对，录像机。应该把它搬去大厅，我们泡完澡看，正合适。”
李叔听完，转头看向李援朝，目光里带着觉得的如何和好像很有道理的试探。
李援朝咧了咧嘴，声音放低了：“叔，你别听他们的。我们在食堂看看无所谓，拿去公众场所放不行。”
有人问：“为什么啊？”
李援朝对着那个问话的客人笑了笑，声音透着一丝无奈，“这些片子都是外国的。有人找茬的时候，全是问题。你们都懂的。”
那人叹了口气：“唉～还真是这样。”
李援朝关了机器，等人都走了，食堂安静下来，拍了拍桌子，大声的喊了起来。
“李梅，你快去给我做饭，我饿了。”
李梅看了一眼手表：“我去接陶桃了。让前进做。”
李援朝看向前进，戏谑的笑道：“你能不能给老爷们儿涨点脸？
你凶她啊！
你连媳妇都怕，让你做饭你就做饭。
你什么时候才能友愣起来，跟我一起出去玩？”
前进转身往厨房走，“援朝，你当我傻呀？我要凶了李梅，你不得找我麻烦。
做饭去喽！
一会吃饭的时候再放一部电影，没过瘾。”
李援朝笑了笑：“再说，看你做菜的表现。
“援朝，你瞧好了。保证上桌的没有一个青菜。”
“我看好你哦。你比李梅有眼力见多了。”
陶桃回来，招呼都没打，和李梅先去分了麻袋里的东西。
最后拿一罐奶粉出来，“老公，你买这么多奶粉做什么？”
李援朝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报纸，看了一越来越傻的陶桃？
“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陶桃拿起奶粉看了一下说明书配料表，缓缓的开口说道：“你买多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李援朝回说了一句：“李叔也可以喝。”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李叔一巴掌。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都六十了还喝奶，你就傻吧！”
李援朝捂着后脑勺回头：“叔啊，你干脆饭别吃了，都六十了还吃啥饭。”
李叔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见过谁家老头老太还喝奶的？”
李援朝把手放下来，语气认真了几分：“叔，我给你说句真话。有权势的老头老太不光喝奶，还喝的是鲜奶。
连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泡茶的水，都是特供的。
你要是喝得习惯，喝点奶粉对身体好。”
李叔摆摆手，带着天生的嫌弃，“我才不喝那玩意。让人知道了，我哪还有脸出门。”
“行吧，你开心就好。”李援朝没有继续劝，也不纠结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开心顺意就行。
晚上，李援朝把录像机带回了金鱼胡同的家里，陪陶桃看了一部准备睡觉。
陶桃推着李援朝撒娇的喊道：“老公我还要看。”
“别看了，留着坐月子的时候看，不然到时候你一个月不能出门，多无聊。”
“在看一部，还这么早，我睡不着。”
白天在洗浴中心放了一部电影，整整一个下午，搓背的师傅差点把客人当僵尸搓，前台的小姑娘忘了找钱，连李叔都忘了给客人递拖鞋。
那台录像机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块石头，波纹一直没完全散开。
他决定把它搬回家，放自己屋里，等陶桃坐月子的时候慢慢看，结果陶桃也看上瘾了。
李援朝搂着陶桃的肩膀，心里有了坏坏的想法，“真要看？”
陶桃坚定的点点头，“今天只看一部就行了。”
“好，我给你放部邵氏的。”李援朝去把电视机的声音调低了。
影片开始一切正常，古装武打片，有故事有情节，不过，打着打着就呻吟了起来。
陶桃一下捂住了眼睛，脸一下变成了粉红的水蜜桃，“哎呀，怎么这样？”
李援朝没说话，躺在床上，抱着陶桃的腰装睡觉。
陶桃偷偷摸摸张开手指缝，看了一会，低头看一眼睡着的李援朝，大胆的放下手看了起来。
等影片放完，陶桃自己关了机器关了灯，抱着李援朝，“老公，你说电影里的是真的吗？”
“老公，我想……”
“老公，我自己来了哦？”
第二天一早，他把陶桃送去单位，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情报中心。
天气暖和了，情报中心又热闹起来，大爷大妈又开始扎堆交流情报了。
有的买菜或路过，人一打招呼，聊上两句就收不住，坐了下去，越聊越带劲，越聊越舍不得挪位置。
李援朝还没走到近前，张大爷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小马扎，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语气也带着从未有过的正式：“李援朝同志，请这儿坐。”
李援朝差点没站稳，停下来，看着张大爷那副礼貌待人的模样，怀疑大爷回光返照了：
“张大爷，你没事吧？不行你上医院，别硬撑。”
张大爷拍了拍胸脯，自信又肯定，“我很好，非常好。从没有这样好过。谢谢你。”
李援朝站在那儿，看着他，没敢坐下，这大爷都整上传销话术了，不得不防。
张大爷自己坐下了，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要是以前高低得骂几句，不识抬举，不给面儿什么的。
李援朝听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辨认一段他已经听过但还没完全理解的话。
他跟旁边的人聊的是菜价民生，语气却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连停顿都卡得整整齐齐。
淑芬大妈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李援朝旁边，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件她一直在等的秘密：
“是不是感觉张大棍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援朝点头，和淑芬大妈蛐蛐起了张大爷：“嗯，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淑芬大妈一边看着张大爷，一边侧过头来，手挡着嘴说道：“他从年初九出门溜达就这样了。
不说脏话，不骂人就算了，还学广播里的语气说话。
你看看他，是不是中邪了？被戏精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