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缓缓放松,陆续叮嘱了他几句,便去处理基地后续的值守与收尾工作。
叶蓁蓁和张真源一直守着他,还有在昏睡中的小卷卷。
“蓁蓁,张哥,你们不用一直盯着我,我真的没事哦!你们这样看着我,才怪怪的呢!”
叶蓁蓁也不想他看到自己担忧的模样。
可根本没有办法去管理表情。
“亚轩……我……”
女人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眸中的担心,都快要溢出来了。
宋亚轩冲她笑笑。
“蓁蓁,我饿了,能不能给我开个小灶?我想吃你做的!”
“好,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叶蓁蓁吸了吸鼻子,朝着他挤出一丝微笑。
“我想吃泡面!火锅!”
闻言,女人鼻腔又酸又涨,她知道宋亚轩是故意的……
“傻瓜,你现在有伤呢,不能吃辛辣的,我去给你煲点排骨汤吧?好不好?”
“好,多要点肉!”
“嗯,那你等着我,一会就好的。”
叶蓁蓁起身,给一边的张真源递了个目光,男人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
女人才刚走,躺在床上的宋亚轩,就坐了起来,欲要下床。
“亚轩,你要干嘛?”
宋亚轩抿了抿嘴唇,表情略有不满。
“张哥,我要去上厕所啊!”
“我陪你去!”
“????你变态啊!我伤的是脸,又不是腿……还没残疾呢,而且卫生间不就在卧室吗?”
男人说着,朝他翻了个白眼。
自己利落下车,当着张真源的面,朝着卫生间走去。
张真源无奈,心底叹息,他知道亚轩不好受,可看他这般强撑的模样,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事,你就喊我。”
“好哦,我要掉马桶里了,一定第一时间喊你。”
很快,卫生间的门轻轻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宋亚轩独自一人。
方才强撑的笑意一点点从脸上褪去,温柔的伪装轰然碎裂。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向镜面的那一刻,呼吸骤然停滞。
镜子里的男人,早已没了往日干净清隽的模样。
左侧脸颊上,五道伤口狰狞外翻,深浅交错,干涸的暗红血迹牢牢黏在肌肤上,刺眼又可怖。
硬生生划破了他整张脸的干净通透,狰狞得触目惊心。
先前,他只知道疼,却不知道这五道疤如此的可怕。
自己会不会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崩溃狠狠攥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
宋亚轩怔怔地盯着镜面,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水雾,下一秒,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怕被守在外面的张哥听见,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所有强忍的坚强,假装的无所谓,温柔的宽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宋亚轩看着镜子里狰狞的伤口,心口像被冰锥狠狠扎着,自卑疯狂往上涌。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上那道深疤。
一碰就传来刺痛,可比起皮肉的疼,心里的惶恐更重。
他最怕的是叶蓁蓁。
从前干净的模样不复存在,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末世本就残酷,谁又愿意长久对着一张带着可怖伤疤的脸?
蓁蓁那么好,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
他默默盘算,或许往后,离她远一点才好,甚至…… 离开她。
这些想法,他半分都不打算说出口,只独自压在心底。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叩响,张真源带着担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亚轩?你在里面很久了,还好吗?”
宋亚轩猛地回神,飞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压下嗓子里的哽咽,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一样。
“我没事,张哥,就是洗把脸,马上出来。”
“你那脸不能碰水吧?别瞎胡闹,回头问问马哥呀!”
“我就是把旁边擦擦,没碰水的,你放心。”
他对着镜子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崩溃,自卑全部藏起来。
扯出一个勉强的浅笑,整理好衣衫,才伸手拉开卫生间的门。
张真源站在门外,一眼就瞥见他眼底未散尽的红,眉头紧锁。
“真没事?脸色很差。”
宋亚轩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侧身绕开他,回到床上躺下。
“我就是看着虚弱而已,其实没事的。”
张真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静静的守着他。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宋亚轩乖乖靠在床头,闭上眼小憩,长睫安静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闭眼之后,脑海里反复回荡的都是镜中那道狰狞的伤疤。
还有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怯懦与自卑。
张真源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片刻未曾挪开。
他看得太清楚了。
方才卫生间里那压抑的颤抖,来不及褪去的红眼眶,刻意伪装的轻快语气,全都是宋亚轩硬撑的假象。
亚轩爱闹腾,经常装受伤,然后嗷嗷叫唤,去找蓁蓁哄他。
可现在……
他真受伤了,却安静的不像话。
一切的一切,他全藏进了心里,自己默默承受。
张真源喉间微涩,却没有戳破他的伪装。
此刻安静的陪伴,远比追问更妥帖。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伴随着淡淡的排骨汤香气,一点点驱散了车厢里凝滞的沉闷。
叶蓁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排骨汤。
汤汁清亮,肉质软烂,热气袅袅升腾,暖融融的气息包裹开来。
她怕宋亚轩等得太久,特意用了高压锅。
进门的第一时间,目光就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再看见那几道狰狞的黑红抓痕时……
心口还是猛地一坠,密密麻麻的心疼再次席卷全身。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将汤碗稳稳放在床头小桌上,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熬好了,温度刚好,不烫嘴。”
宋亚轩缓缓睁开眼,澄澈的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仿佛方才独自崩溃的人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