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所以，如果你们现在要审判多罗西娅·莎菲克——我请求你们想一想，她在四年级的时候，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她明明可以只关心自己的o.w.Ls考试。她明明可以只想着周末去哪里玩。
但她没有。她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不知道多少精力，不知道多少人情，从纽特·斯卡曼德那里拿到了几片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魔法材料，把它们缝成了一件衣服，穿在了一个她可能并不太熟的人身上，让那个人在伏地魔的索命咒面前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缓，但尾音有一点点的颤抖。
“她救了我的命。这就是我想说的。”
或许足够成熟的成年人并不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他的发言结束了，剩下的只能降低能真正裁决本案的人了。
多比是第三个走进来的，多罗西娅坐在这里差点没有看见他弱小的身影，不过听到他尖锐的声音，多罗西娅真的松了一口气。
“多比来说。”他走到大厅中央，仰起头看着那些官员，“多比来说莎菲克小姐的事。”
他的声音尖尖的，但很响亮，每个人都能听到。
“在马尔福庄园，贝拉特里克斯扔了一把匕首。匕首飞向多比。多比看到那道银色的光，想躲，但躲不开了。那把匕首很快，快到多比的眼睛追不上。”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
“就是这里。匕首本来要扎在这里。扎在这里多比就死了。多比的心里就没有血了。多比就不能来作证了。”
大厅里安静了。那种安静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听，现在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想。
“然后一道红色的光飞过来。从柱子后面飞出来的。那道红色的光打中了匕首的侧面，匕首歪了。从多比的肩膀旁边飞过去，钉在门框上。门框上现在还有一个洞。”
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左肩后面的位置，又转回来，看着长桌后面的官员们。
“那道红色的光不是波特先生射的。波特先生在和大蛇打架。不是韦斯莱先生射的。韦斯莱先生在救格兰杰小姐。不是马尔福先生射的。马尔福先生站在那里，魔杖都没有拿出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是多比看到了。多比看到莎菲克小姐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魔杖举着，嘴唇在动。她念了一个咒语。那个咒语打中了匕首，救了多比的命。然后吊灯掉下来了，她摔在地上，晕过去了。多比想去找她，但波特先生在喊多比快走。多比只好走了。多比后来一直在想——莎菲克小姐有没有受伤？莎菲克小姐有没有流血？莎菲克小姐有没有活着？”
他吸了吸鼻子，那双网球一样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现在多比看到莎菲克小姐活着。莎菲克小姐穿着灰色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头发用蓝色的绳子扎着。莎菲克小姐活着。多比很高兴。”
他说完了。他没有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多罗西娅。多罗西娅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邓布利多站起来。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多罗西娅旁边，面对着那些官员，面对着那些围观的人群。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那种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水面以下、不让它们翻涌出来的平静。
“我来说最后一段。”他说，“关于我自己。”
大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有人把一扇很大的窗户推开了，新鲜的风从外面涌进来。
“六年级，我从天文塔上摔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但多罗西娅没有。”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那些围观的人消化这句话。
“她去了纽蒙迦德。她找到了盖勒特·格林德沃——那个被我打败的前黑魔王，那个在监狱里关了五十多年的人。她把格林德沃从纽蒙迦德救了出来。一个人。用复方汤剂变成了奥地利魔法部的官员，混进去的。然后在牢房门口站了三天三夜，解开了格林德沃自己设下的防护魔法。”
他看着多罗西娅，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些防护魔法是他五十年前设的，不是为了防别人，是为了防他自己。
他把那些魔法设得非常非常复杂，复杂到或许连他自己——如果他还留着魔杖的话——都不一定能全部解开。但多罗西娅把里面的囚犯带出来了——无疑地他是智慧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官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或许有人能记得几天以后发生了什么——多罗西娅发射了死咒——我所有的生命体征都停了。但我的意识还在，我的魔力还在，那些活了一百多年积累下来的东西还在。多罗西娅用了很多办法，让我得以存活于世。”
他看着多罗西娅。停顿了几秒钟。
“我失去了大约一半的魔法能力，看起来还年轻了很多——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门又开了。这一次走进来的人让大厅里的空气又变了一个味道。
他很高，很瘦，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很长，很乱，像一堆很久没有打理过的干草。
他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天生的、瓷器一样的白。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蓝得几乎透明，除了多罗西娅和邓布利多，几乎没人认识他。
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没有穿袍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麻瓜外套，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深色的毛衣。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颤抖的黑魔王，更像一个退休的、脾气不太好的大学教授，刚从图书馆出来，忘了带伞，被雨淋了一下。
他走到长桌前面，站在那里。他没有看那些官员，没有看围观的人群，他看着多罗西娅。
“纽蒙迦德的防护魔法是我五十年前设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震动，“我想你们知道我是谁。”
霎时间，整个空间迸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设那些魔法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永远出不去的准备。我把它们设得比我做过的一切都要复杂。因为我知道，如果有人能解开它们，那个人一定比我聪明。”
大厅里的呼吸声全部停住了。
格林德沃看着多罗西娅，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长桌后面的官员们。
“你们要审判她。可以。但你们在审判她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一个在十五岁时被迫加入食死徒的人，在接下来三年里没有让任何一个好人死去。一个在二年级时就敢走进密室面对蛇怪的人，在魔法部当司长的时候从自己的审讯室里放走了三十七个麻瓜出身的巫师。”
他停了一下。
“这样的人，我不认为你们应该把她关在牢房里，这是愚蠢的行为，你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
格林德沃说完了。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甚至还没等到有人喊出“抓住他！”就转身走回了人群中。灰色的外套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