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稚低着头,迟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刘岚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下一秒,眼底的失落瞬间达到顶峰。
俗话说得好,知女莫若母。林稚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逃不过她这双眼睛。
所以,即便刚才林稚努力解释,试图把心底的真实想法隐藏得深深的,刘岚还是看出了端倪。
林稚选择在这个时候一言不发,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让她很失望。她看着女儿,心里一阵发紧,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说点什么。
沉默,漫长的沉默。
刘岚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就像在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她刚刚说那些话时的画面。
画面里,林稚犹犹豫豫的声音,下意识躲闪的眼神,还有听到“陆景深”这个名字时,眼底的为难。
种种种种,都足够说明她的心意了。
想到这些,刘岚抬起头,嘴角挤出一抹无力的笑。那笑里,布满了嘲讽。
其实这个问题,她都不用问的。只是她傻,以为自己把话说明白一些,女儿就会看清现状,改变心意。
她真蠢啊!蠢出生天了!蠢到竟然想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去截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和在意。
这么想着,刘岚嘴角的那抹笑越来越大,眼角却涌出更多的泪。
之前,她一直傻傻地以为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包括爱。
她以为这五年过去了,自己那个在爱情里吃过苦受过罪,甚至差点失去生命的女儿,会心灰意冷,对陆景深彻底失望。
可是现实却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五年过去了,她的这个傻女儿却还是像从前那样,痴痴地喜欢着陆景深,那个曾经伤她彻骨的男人。
她很生气,也很失望,但更多的……是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奈。
她已经努力试过了,她没办法改变女儿的心意,就像是一个流浪街头的乞丐,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一样。
林稚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默默擦着眼角的泪。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刘岚的眼睛。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在母亲的眼睛里,看到浓烈的失望。
沉默,漫长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刘岚摆了摆手,低声说:“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微微拂过林稚的耳廓。
“不管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了……”
听到母亲的话,林稚心里一紧,一股浓浓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飞在半空中的风筝,浑身都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的安全感。
只有拽着她的那根线上传来的拉扯感,才能让她感到片刻的安宁。
可是现在,在线的那一头,母亲正站在陆地上,手里拿着剪刀,正一点一点地用剪刀剪断那根牵引着风筝的线。
伴随着剪刀一开一合的动作,她的身体开始不停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云端跌落。
那根线是母亲牵引她的绳索,而现在,母亲正在亲手剪断它。那岂不就是说,母亲要放弃她了?
母亲似乎正在放弃她?是的,母亲正在放弃她。
不,她不能让母亲放弃她,她也不能离开母亲。
意识到这一点,林稚的心脏突突直跳,周身都被巨大的不安和恐惧笼罩着。
于是,她慌乱地握住母亲的手,颤抖着声音道歉,“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答应你,我去相亲。你要是不喜欢我和陆景深走得近,我就离他远远的,好不好?”
林稚的声音哽咽沙哑,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布满了乞求。
看到女儿这样,刘岚的心里也一阵发紧,一股艰涩的痛意瞬间涌上心头。
可她知道,她不能心软,也不该心软。
于是,她重重地咬了咬牙,偏过头不再去看林稚的脸。就好像看不到,就不会心软一样。
“妈……”
林稚还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却听到母亲严肃低沉的声音。
“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用一直跟我道歉。还有……”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神色又恢复了最初的严肃,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冷漠,“林稚,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做事有你自己的判断,不用听我的话。”
说完,她低下头,不再去看林稚的眼睛。
林稚红着眼,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母亲现在说的这些都是气话,她也知道,母亲之所以会这么生气,都是因为担心她,怕她受伤。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低声说:“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对不起……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做的。”
刘岚不为所动地坐在原地,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抬起头,低声说:“林稚,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不想逼你,也不想给你压力。
只是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够静下来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考虑清楚。我不希望五年前的那些悲剧在你身上重演,更不希望你傻乎乎地选上那条错误的路,将自己推到悬崖边上。”
说完,她径直站起身,就要朝房间走去。
“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妈,”林稚慌乱地伸手,拉住了母亲。
为了看到母亲,她的头高高仰着,一双眼睛里布满了无措。
她总觉得自己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母亲坚决的背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岚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回头,没挣扎,也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刘岚低声说:“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撇开被林稚抓着的手,大步朝着房间走去。
这一次,林稚没有追过去,只是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