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工作人员高亢而肃穆的报幕声,穿透了雨声与低语:
“九幽堂黄满海、黄君曜先生到!”
话音刚落,只见黄君曜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素净的白花,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缓步迈入。
在他们身后,十几名黑衣保镖如影随形,步伐沉稳,神色肃然。
一行人径直走到龙啸虎的灵前,停下脚步。
黄君曜扶着老者,众人齐齐弯腰,对着那具沉重的水晶冰棺深深鞠了三躬。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深深的敬意和缅怀。
龙彪作为长子,站在灵侧,带着众人微微躬身回礼。
三鞠躬毕,龙彪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了黄君曜臂弯下的老者,语气中满是晚辈的恭敬与关切:
“海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看着老人略显佝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您今年都七十五了,腿脚又不方便,让君曜替您来也就是了,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雨跨越上千里折腾这一趟。”
眼前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九幽堂的定海神针,黄满海。
他是黄君曜父亲黄满江的亲兄长,也是黄君曜的大伯。
虽比龙啸虎小上八岁,但岁月不饶人,如今的他也已是步履蹒跚,白发苍颜。
听到这话,黄满海缓缓抬起头,浑浊却深邃的眼眸望向遗像上那张熟悉的脸。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透着股执拗:
“啸虎大哥走了……”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喘着气,无论如何也得来送他一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落在了多年前的某天:
“当年阿江走的时候,啸虎大哥也是亲自到场送的别。”
“这份情谊,我这老家伙记了一辈子,不敢忘啊。”
说完,他反手拍了拍龙彪的手背,掌心微凉,力道却重:“阿彪啊,节哀。”
一旁的黄君曜也适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彪哥,节哀顺变。”
龙彪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次对着二人微微躬身:“谢谢海叔,谢谢君曜。”
随即,他转头看向黄君曜,嘱咐道:“君曜,你快扶着海叔到那边坐下,这么远的距离,老人家该累了。”
黄君曜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那我们先过去。”
说罢,他扶着大伯转身往侧厅走去。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灵堂最边缘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只一眼,他便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张震威。
还有站在他身旁的赵天。
黄君曜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刚想开口提醒大伯张震威在那边,却见角落里的张震威极其隐蔽地抬了抬眼皮。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张震威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
意思很明确,这会儿人多眼杂,让他们先过去,一会儿他再去找他们叙旧。
黄君曜心领神会,不易察觉的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扶着黄满海,一步步走到了最前面的一排椅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高昂的报幕声响起。
“聚龙堂,曹玉宝先生到!”
话音刚落,吊唁厅内的不少人都抬起了头,紧紧的盯着大门口。
就连龙彪也是一脸的疑惑。
他虽然没亲自出席前阵子那场暗流涌动的“四海大会”,但圈子里的风吹草动又怎能逃过他的耳目?
在那场大会上,顾天放虽然没有直接对以龙啸虎为代表的“啸义盟”拔刀相向,但那番绵里藏针的敲打,基本上已经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按道上“人走茶凉、死不相干”的规矩,这个时候顾天放没道理再派人来触这个霉头。
可谁能想到,顾天放不仅派了人来,还派了曹玉宝这个分量极重的人来!
这曹玉宝也是道上的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想当年,正是他们这批老兄弟提着脑袋,跟着顾天放一刀一枪拼出了“聚龙堂”的赫赫威名。
因此他在“聚龙堂”内地位极高,就连顾天放的亲儿子顾玉鹏,也得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宝叔”。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碎了门槛外的积水。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光着脑袋,生得一副富态模样,大腹便便,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然而,他那双微微眯起的三角眼里却透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与锐利。
在他身后,十几名黑衣大汉鱼贯而入,个个神情冷峻,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将这名中年男子稳稳地拱卫在中央。
正是曹玉宝。
他领着一众手下,来到灵前,同样鞠了三躬。
龙彪虽说对“聚龙堂”的人心存芥蒂,但毕竟来者是客,且今日是父亲的葬礼,不能失了礼数。
于是,他便率领着家属,微微躬身回了一礼。
祭拜完毕后,曹玉宝转身走到龙彪身边,双手抱拳,朝着龙彪拱了拱手:“彪爷,节哀顺变。”
龙彪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谢谢曹老大了,也代我替放爷道声谢。”
“他有心了。”
听到这话,曹玉宝笑了笑,“大哥他记着当年老爷子和彪爷的恩情呢。”
“虽说前一段时间我们两边有些误会,闹了些不愉快。”
“但如今老爷子归天,于情于理,我们还是应该过来祭拜一下的。”
龙彪听罢,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许飞,招了招手。
许飞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彪爷,您吩咐。”
“阿飞,去前面添几把椅子,请曹老大入座。”龙彪沉声说道。
因为来参加葬礼的人提前都有名单统计,所以吊唁席区一大半的椅子上都摆放着写有名字的铭牌。
只有后面一小部分的椅子是没有名字的,那是留给那些临时决定前来、不请自来的人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