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口气把这个赤裸裸的现实毫无保留地揭露了出来。
虽然他知道，这些话或许会像一把撒在伤口上的盐巴一样，刺痛老头那颗骄傲的心。
但他还是要说，他不得不为老头的安全考虑。
张震威只是愣了几秒钟，随后却放声大笑起来，对赵天这有些扎心的话丝毫不在意。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显得豪迈而洒脱。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赵天的脑门，笑骂道：“你小子现在说话是真难听！”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说老头子我老了，不中用了吗？”
还不等赵天接话，他便收起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
“谁跟你说我是单打独斗了？”
“没错，我是老了，身手和体力大不如从前了。”
“可我还没老到动不了、只能任人宰割的地步。”
“再说了，我又不需要每天都亲自动手去跟人拼命，怕什么？”
“你是指……你的身边还有像殷朗、屠夫那些人在暗中保护你吗？”赵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玄机，试探性地问道。
张震威神秘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随你怎么想吧。”
“总之，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而且自始至终我也不认为，故事的最终结局，是我被黑天使干掉！”
说罢，他再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天的肩膀，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嘱托传递过去。
随后，他转过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缓缓走出了花园，融入了那片无尽的夜色之中。
随着他这一走开，只留下赵天一个人站在凉亭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依旧吹拂着，带来阵阵花香。
而赵天的眼神，却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
7月25日。
秦海市的天色从破晓时分便阴沉得仿佛要滴下墨来。
起初，天际只飘洒着如丝如缕的毛毛细雨，带着盛夏特有的又湿又热的闷热感。
然而，这样的场景仅仅维持了十几分钟，云层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裂。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自九天之上劈落，仿佛老天爷在为某位大人物的离去而发出震怒的咆哮。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狂风，狠狠砸向地面，溅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
整个秦海市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雨幕之中。
在这般恶劣的天气里，“秦海市殡仪馆”外却呈现出一幅令人震撼的景象。
只见这里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连一把把撑开的黑色雨伞都汇聚成了望不到尽头的暗流。
今天是龙啸虎的葬礼。
作为曾经叱咤风云、在整个北方地区整个华夏都拥有超凡地位的一代枭雄，他的离世，无疑是一场席卷所有圈层的地震。
即便天公不作美，暴雨如注，却依然无法阻挡那些闻讯赶来吊唁的脚步。
殡仪馆的停车场里，停满了挂着各色牌照的豪车。
雨中，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群，无一不是各自领域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有身家百亿、掌控着无数人饭碗的商界巨鳄；
有眼神锐利如鹰，手下小弟成群的道上大佬；
甚至还有一些平日里极少露面、身份显赫的政界要员，也在保镖的簇拥下，面色肃穆地穿过雨帘。
这些人，无一不是各自领域中举足轻重般的人物。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某个行业抖上三抖的存在。
可此刻，他们全都收敛了平日的锋芒与傲气，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衣衫，沉默而恭敬地向着那座庄严的建筑走去
眼前的场面，甚至远比几年前龙啸虎八十大寿时还要庞大。
殡仪馆正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
这是整个殡仪馆最大的一个吊唁厅，足有四五千平，能够容纳上千人。
此时，吊唁厅内，巨大的黑白遗像悬挂在正中。
照片里的龙啸虎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目光如炬，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还在用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审视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遗像两侧，两排高达数米的黑色花圈如同沉默的卫士般肃立。
上面挽联的字迹苍劲有力，写满了“浩气长存”、“一代枭雄”之类的溢美之词。
台下的过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摆放着上千把椅子，是让来祭拜的人坐的。
没有哀乐，只有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闷雷，交织成一首低沉的挽歌。
以龙彪为首的龙啸虎的一众子女晚辈矗立在灵柩两旁，每一个人的脸上的都写满了悲伤。
前来吊唁的人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前鞠躬，每每有人上前来祭拜时，家属便鞠躬回礼。
报幕声一个接着一个，此起彼伏。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佬们，此刻全都低垂着头，神情肃穆。
他们走上前，对着那具花了重金打造的特制水晶冰棺深深三鞠躬，随后将手中的白色菊花轻轻放在棺前的台子上。
而那些政界要员则在随行人员的掩护下，低调地完成了祭拜。
他们因为自身特殊身份的原因，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祭拜完之后在台下两侧的吊唁席上坐下，只是微微朝着家属点头示意了一下，留下几句简短而克制的慰问后，便转身走出吊唁厅，退入雨幕之中，悄无声息的离开。
灵堂角落里，张震威与赵天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静静地伫立着。
他们一直守在这里，未曾挪动分毫。
只是张震威的身份终究有些微妙。
他并非龙啸虎的血脉至亲，虽在私底下早已情同父子，但却从未以“龙家子嗣”的身份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今日这场葬礼，名流云集、暗流涌动。
任何一点细微的站位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引来不必要的揣测与风波。
因此，他与赵天默契地避开了人群的核心区，退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只愿在这喧嚣之外，安安静静地陪那位老人走完这最后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