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我变了,整天没事就飘出去溜溜。
他们都知道我是去找赵子寻,全都怂恿我快点把赵子寻拐回当铺来。
可一开始并不顺利。
赵子寻躲着我。
他手底下有阴兵队伍,还骑马,往往我还没到,他就得到消息躲起来了。
好在赤旗童子跟我关系好,小家伙总是偷偷通风报信,所以很快我就能精准地堵到赵子寻。
其实他这人也很简单,就那么两个地方窜来窜去,要么在小涧那边的小树林,要么就是在珠盘江对面的山丘上。
饕餮凶阵解决之后,那片山丘的养尸地成了赵子寻的领地,一众阴兵也集结在那儿,养尸地的阴煞之气适宜它们生存。
我第一次把赵子寻堵在小树林里,他就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牵着那匹战马在树林里绕来绕去。
他是尸,有实体,我是魂,既然被我堵住了,我还能让他跑出我的手掌心?
我也不急,一开始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飘。
飘着飘着,我就觉得这样看着他到处乱钻有些不过瘾,我便飞身上了树,坐在高高的隐蔽的枝丫上,俯视一人一马在林子里乱转。
我倒要看看他能躲我多久。
结果很快他就发现我不在他身后追了。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手里握着马缰,肩膀耷拉着,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其实以他的修为,不该发现不了我躲在树上。
可他偏偏就没有。
我心里顿时酸酸的,这家伙比起百年前难搞多了。
百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
我本想逗逗他,可是一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又舍不得了,一闪身便落下,直接坐在了战马上。
战马好像认识我似的,两只前蹄在地上刨了刨,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气,吹得林子里的枯叶乱飞。
我也不说话,就那样坐在马背上看着赵子寻。
赵子寻也看着我。
后来的事情就有些诡异了……他没有跟我说话,就一手牵着马缰,领着马儿驮着我,从小涧树林一直走回了五福镇西街口。
回到当铺我就钻进牌位里不出来了。
生气!
我在牌位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可把玄猫和黎青缨给忙坏了。
玄猫一会儿来挠挠我的牌位,一会儿又在我牌位顶上磨牙,它很有分寸,就是为了弄出点动静来,瞧瞧我怎么了?
黎青缨每天一大早就会过来给各个牌位上香,她还时常给我开小灶。
这两天上完香之后,她就在我牌位前嘀嘀咕咕的,劝我别气馁,女孩子为了自己的幸福,就是要越战越勇。
到第三天的时候,黎青缨的话就变了,就连语气都变得八卦起来:“婉婉啊,小赵将军牵着马站在西街口,好像在等你呢。”
“今天阴天,毛毛小雨,适合你们俩出来玩,小赵将军一早牵着马就来了,要不要给个面子?”
“婉婉啊,你瞧瞧这都几天了,你这是闭关了还是在赌气啊?要不要出来露个头啊,小赵将军都快成望妻石了。”
“……”
玄猫也在一旁喵喵喵。
一人一猫一唱一和,搅得我心神不宁。
第五天,我终究还是破了功,从牌位里飘了出来。
玄猫立刻钻到我怀里,一个劲儿地拿脑袋蹭我,黎青缨还是劝:“出去看看吧,小赵将军天天来,看起来怪可怜的。”
我没好气道:“他活该!”
“是是是,都是他自找的。”黎青缨说道,“这两天灰老五回来,刚好碰到他,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小赵将军一定已经认识到他的错误了,咱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黎青缨推搡着我往外走。
我虽通过鬼修,魂体看起来几近实体,但触感还是不一样的。
我若不愿,黎青缨根本触碰不到我,更别说推着我出去了。
我一出现在当铺门口,赵子寻立刻牵着马就过来了。
他站在台阶下面,视线却能与我持平,玄猫蹲在我身前,冲他哈气、示威。
我将玄猫抱起来,给它顺毛。
赵子寻终于主动开口:“傅……婉婉,今晚大会堂戏班子那边要开戏,我……我请你看戏好不好?”
我心里想着,不要轻易答应他,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可是一张嘴,就只蹦出一个字:“好。”
赵子寻眼睛顿时亮了,他又说道:“时间还早,我陪你散散步?”
我:“好。”
我面上不显,心里懊恼极了。
傅婉啊傅婉,你能有点出息不?
人家递个台阶,你就忙不迭的下了?
那之前受的气,都是白受了?
你简直活该啊!
赵子寻领着我往西街口去,黎青缨和玄猫目送我俩离开。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赵子寻的战马不知道去哪了,我俩并肩走在珠盘江的江边。
赵子寻主动找话题:“珠盘江变化挺大的。”
我:“是啊。”
“风水格局变了两次。”
“嗯。”
“我一直在珠盘江。”
“我也是。”
“……”
尬聊。
就这样他说一句,我应一句,我俩沿着珠盘江走了有五六里路,话题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可能是我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刺激到了赵子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突然想通了。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我说道:“婉婉,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双手忍不住攥紧。
赵子寻继续说道:“当年,小营口一战很不顺利,陈平想快速解决了那边,回到五福镇走升仙的路子,这些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我那个时候,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有几次短暂地清醒过来,立刻跑回五福镇,却找不到你了,我只找到了那枚银戒指。”
百年前的种种,经历陈平那一战,我已经弄清楚内情。
大家都是身不由己,谁也不能怪谁。
我恢复记忆之后,也从来没有怪过当年的赵子寻。
反而这一刻,我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低着头,手指捏着衣摆,纠结了一下才说道:“既然当年的事情都已经弄清楚了,那我被侵犯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对吗?”
说到这儿,我抬起眼,直视赵子寻,说道:“赵子寻,我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