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站在青石板街道的拐角,手里随意颠着那块紫金任务玉牌。
他抬起眼皮,看着前方唐家宽敞大门外剑拔弩张的阵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刚上门接单,雇主家里就来活了?”
此时的唐家大门外,两尊白玉石狮子旁,七八个穿着统一灰色劲装的唐家护院鼻青脸肿,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哼唧。
三十几个膀大腰圆、袖口绣着黑鹰图腾的散修,手里拎着泛着寒光的刀剑,将唐家正门堵得连条狗都钻不进去。
带头的刀客名叫丁川,月源境八层的修为,半张脸上满是横肉。
他此刻正一脚踩在一个唐家护院的胸口,手里那把厚重的大背山刀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火星。
“回去告诉你们唐大少爷,既然得罪了王家的大小姐,今天这大门,你们唐家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来!还想用马车送三小姐去府城治病?趁早做梦去吧!”
丁川放开嗓子喊着,惹得周围那一圈黑鹰散修跟着哄堂大笑。
被踩在脚下的护院嘴角呕着血,双手死死扳着丁川的靴子,虚弱地喊道:
“你们黑鹰佣兵团收钱办黑事,堵着正街,就不怕太初城的城卫军过来查办……”
“城卫军?”
丁川嗤笑一声,脚下猛地用力一碾,踩得那护院肋骨发出两声脆响:
“哎,我说你们还真是天真。我们兄弟几个就是站街面上拉拉家常,又没冲进你们府里杀人放火。城卫军来了,能拿刀架我脖子上?”
正当这群散修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
苏铭双手揣在兜里,迈着悠闲的步子,顺着台阶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他没有释放气海里这几天刚凝练夯实的源气,也没把大自在剑亮出来,看着就像个误入是非圈的过路人。
“我说,几位。”
苏铭抬眼看向丁川,语气平铺直叙,“这唐家大门的台阶本来挺宽敞的,麻烦各位把腿收一收,给我腾条道。我刚接了活,赶着进去报到呢。”
丁川正骂得起劲,听到声音被身后的动静打断。他转过头,一双倒三角眼警惕地扫向苏铭。
看清苏铭身上常穿的那件没有任何高阶标志的玄色长袍,以及身上那种松松垮垮的姿态后,丁川撇了撇嘴,一口浓痰吐在旁边的石阶上。
“哎,说你呢,找死是不是?”
丁川用刀背指着苏铭,眉头一横,“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我们黑鹰的人在办事?赶紧滚边去,别在这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铭停下脚步,叹了一声。
“你们办你们的事,我走我的路。但你们现在挡着我赚钱了,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苏铭没打算再多费口舌。
和这帮拿钱办事的泼皮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就在丁川眼中凶光一闪,准备扬起手里的大背山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放点血涨涨记性的瞬间。
苏铭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都没有调动气海内那磅礴如海的月源境本源。
脚下圆满境的九阴神行仅仅是收着力道往前滑了一步,他的身影便犹如缩地成寸般,毫无征兆地拉过两丈的距离,直接贴到了丁川的脸前。
丁川脸上的冷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惧,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握刀的右手手腕便传来一阵铁箍般的挤压感。
苏铭那只骨肉匀称的手,闲庭信步般扣在了丁川的手腕关节上。
大拇指找准位置,随意地往下一压。
嘎嘣!
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骨折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啊!”
丁川杀猪般的惨叫声刚从嗓子眼里顶出来。
苏铭空出的左手已经化成了掌,连带着玄龙霸体的刚猛气血,轻描淡写地送到了丁川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位在城外也算小有名气、有着月源境八层修为的刀客,胸膛当场如同被重锤砸中般凹陷下去一大块。
他整个人就像是个破麻袋,双脚离地向后倒射而出,结结实实地撞在唐家大门右侧的白玉石狮子上。
石狮子的底座被震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丁川顺着石面滑溜到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涌了出来。
他双腿抽搐了两下,直接没了生息。
月源境八层,在苏铭这就相当于随手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的绿头苍蝇,甚至连让他正眼看一招的资格都没有。
原本还在起哄嘲笑的三十几个黑鹰散修,笑声瞬间像被刀子切断了一样卡在喉咙里。
一个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犹如见鬼一般看着站在原地的苏铭。
街面上鸦雀无声。
苏铭拍了两下手,扫了一眼围在前面不敢动弹的散修。
“行了,别愣着。带上这具尸体,十息之内,从唐家门口消失。”
苏铭语气依旧平静,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然,你们今天就全留在这地界当花肥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那些散修耳朵里,简直比催命符还要管用。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几个胆子大的散修冲过去拖住丁川的两条腿,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兵器都顾不上捡,一窝蜂地顺着街道尽头逃了个没影。
大门外的台阶总算清净了。
就在这时,唐家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个穿着青绸长衫、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管事,带着十几个家丁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
这人是唐家的外院管事,唐福。
唐福刚才隔着门缝,把外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他本以为是哪路惹不起的前辈高人路过,顺手拔刀相助。
可当下看清站在石狮子旁边的苏铭,年纪轻轻,气血收敛得滴水不漏,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唐福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但他毕竟在大家族混了半辈子,表面上的客套半点没落下。
“这位小兄弟,多谢少侠刚才出手相救,解了我们唐家的燃眉之急。不过……”
唐福一边挥手让家丁去扶起地上的护院,一边面露愁容地叹气:
“这黑鹰佣兵团是城外有名的散修组织,行事狠辣。你今天当街杀了他们一个小头目,怕是惹上大麻烦了啊。”
苏铭懒得听他啰嗦,直接从兜里把那块任务玉牌掏了出来,随手抛给唐福。
“太初学院,苏铭,接你们悬赏任务来的。麻烦先带路把情况对一对,好安排动身。”
唐福手忙脚乱地双手接住玉牌,翻过来看清上面那紫金色的太初核心专属印记,眼角猛地跳了两下。
竟然是太初学院核心层的大人!
唐福的态度立马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下去了几分,双手恭敬地将玉牌递回。
“哎哟,原来是学院派来的大人!苏大人,失敬失敬,快快请进!”
唐福领着苏铭跨进大门,绕过前院的影壁。
一边在前面弓着腰引路,唐福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苏铭散漫的步伐,暗自腹诽。
“这学院派来的大人未免也太年轻了点,虽然刚才露了一手秒杀月源境的本事,但这去苍风府城几千里的路程,山高水远,强人无数啊。家主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请动学院的核心任务令,这小年轻别是来混历练资历的吧……”
唐福虽然心里没底,但嘴上自然不敢有丝毫造次,甚至还要主动把家丑抖出来说明情况。
“大人有所不知,刚才门外那些泼皮,其实是王家花钱雇来的。”唐福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解释着当前的烂摊子。
“咱们家三小姐前些日子忽然得了一种怪病,身体越发虚弱,太初城凡是排得上号的大夫都看过了,全说束手无策。家主没办法,这才决定让我们雇车马,送三小姐去苍风府城,寻找大医馆和高阶炼丹师求命。”
唐福重重地叹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可坏就坏在我们家大少爷唐子锋身上。前些时日因为点意气之争,大少爷和太初城另一大家族,王家的大小姐王玉兰,闹出了极大的过节。
这王家大小姐是个睚眦必报的狠绝人物。她知道大少爷平日里最疼爱这个妹妹,为了报复大少爷,就故意重金雇了黑鹰这帮人,天天守在府邸外寻衅滋事。”
说到这里,唐福咬了咬牙,满是愤慨:
“他们不敢强攻唐家,目的就是为了堵住院门,拖延我们出城的脚程,想生生地把三小姐拖死在家里,好让大少爷痛苦一辈子啊!”
苏铭走在雕梁画栋的穿堂游廊里,听着唐福大倒苦水,神色平淡,并没有急着开口打包票。
豪门恩怨这种桥段,他走南闯北见得多了,无非就是男女老少争风吃醋、斗气拼面子的那些烂账。
而且他是个粗人,只顾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想也不会去掺和这些世家的弯弯绕绕。
对他而言,那三百万中品源晶和高阶矿脉才是真的。
护送到地方结账,路上谁敢伸手挡路,顺手把手剁了就是。
至于那三小姐得了什么病,那是药师看的事,他一个拿钱护航的,权当没听见。
“你们大小姐的病情我只负责听听,我接的任务只负责赶路和扫清障碍。”
苏铭打断了唐福的哀声叹气,直奔主题,“这拉人的马车准备哪天动身?”
“快了,快了。一切都在准备,大人先随我去正厅见家主,确认了细节随时可以拔营。”唐福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细汗。
两人穿过后院的月亮门,来到了唐家宽敞的待客大厅外。
还没等苏铭迈上外面的青石台阶。
只听见大厅里猛地传出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紧接着,“啪”的一声刺耳脆响,像是个上好的茶杯被狠狠摔碎在青砖地上。
“爹!王家欺人太甚!他们敢找人堵我们大门,我就提着剑去把王玉兰那贱人给砍了!难不成要让我们全家眼睁睁看着锦瑟在家里等死吗!”
一个青年的声音暴怒地在里面吼着,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你这逆子,给我闭嘴!还嫌你惹的祸不够多吗!”
另一个威严却透着几分疲惫的中年男声严厉训斥,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要不是你当初做事不留余地,非要当众去招惹王玉兰,锦瑟会被你拖累成这样?现在王家长房子弟在府城攀上了高枝,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你现在跑去拼命,是嫌我们唐家死得不够快吗!”
苏铭停在台阶下,双手依旧揣在兜里,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发白、尴尬得不知所措的管事唐福。
“看来,我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苏铭扯了扯嘴角,“稍微有点破坏你们的家庭氛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