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玮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皇贵妃娘娘会用如此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身为宗室子弟,他该制止皇贵妃不合规矩的举动 。
可是跪在殿中的他却选择了闭上眼睛,半仰着头接受着皇贵妃的审视。
安神香让他的头脑开始昏沉,在他彻底昏迷前,永玮小心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已经站在面前的皇贵妃,永玮瞬间红透了脸。
他从前不敢仔细看皇贵妃的面容,如今他也不敢,可是他被紧紧抓住下巴,这让他被迫直视着眼前的女子。
都说皇贵妃娘娘容貌姣好,端庄大气,却不曾想到这轻描淡写的姣好竟是这般勾人心魄的貌美。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他看清了娘娘眼睛上每一根睫毛。
浓密的睫毛眨动了一下,像是带着剧毒的蝴蝶震动了它的鳞翅。
鼻尖不再是安神香的气味,带着薄荷气息的冷香却让永玮越发昏头。
他恍惚地抬手覆盖住了捏着他下巴的手,鬼使神差地轻吻了自己的手指。
混沌呆愣的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看着皇贵妃,他努力邀请着皇贵妃。
魏嬿婉抚摸着永玮的脸,不同于皇上的清俊,永玮浓眉大眼,明明敢往皇上屋中送安神香,眼中却藏不住的害怕和慌乱。
真是可怜。
魏嬿婉允许了永玮跪在殿中。
·
进忠来添烛火的时候看见了永玮,只是感受着屋中异常的气氛,进忠就对永玮升起了敌意。
这个侍卫,他不喜欢。这个侍卫的眼神,他更加不喜欢。
还是不甘心的进忠上前帮忙研墨,亲密地站在了魏嬿婉身边,将他保养的最好的一双细长的手献给魏嬿婉看。
“永玮,你来研磨。”魏嬿婉平静说道。
进忠的动作一顿,咬紧了牙退后在一旁。他死死盯着永玮的手,不同于他近乎类似女子的白皙细长,永玮的手骨节分明,上面布着青筋,是一个正常男子的手。
进忠看得都快把牙咬碎了。
魏嬿婉这一忙就忙到了后半夜,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后,赶走了屋中精神十足的两人。
门口,守夜的两人站得笔直,神色严肃。
进忠冷哼道:“您倒是擅研墨。”
“我一介武夫懂什么研墨,不过是娘娘喜欢罢了。”
···
一日,魏嬿婉早早处理好了政务,终于有了空闲在院子中散步赏景。
凉亭中,她笑着看着春日景色的明媚灿烂。
皇上病重又痴迷男女情事,这天下的事情都落在了魏嬿婉一人身上,她还真是连着疲惫了好些日子了。
明媚的阳光中,魏嬿婉远远就看见了一个高挑白皙的侍卫。
还真是瞧着就让她感到高兴,心中的疲惫都散去了些。
“那是谁?”魏嬿婉问道。
进忠看去,低头带着苦涩说道:“佐领瓜尔佳·保常之子,三等侍卫瓜尔佳·华里彦,年十九,曾定下一门婚约,可惜那格格在出嫁前病故了。”
“安排到御前。”魏嬿婉道。
“是。”进忠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他再一次意识到主儿是皇上一手教导出来的含义了,他们处理朝政的风格一模一样,平日里的喜好一模一样,连喜欢美人的爱好也一模一样。
皇上喜欢在宫中寻找貌美的宫女,主儿也喜欢在宫中寻找俊俏的侍卫。
下午的时候,魏嬿婉就在乐安和外看见的华里彦。
不同于永玮的纠结,华里彦被叫进乐安和中,看见了龙椅上坐着的女子,他跪下的时候,不自觉地努力展现着他的年轻貌美。
他的心脏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他的大脑也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的身体执行了疯狂的决定,他在勾引龙椅上的皇贵妃娘娘。
“抬头,叫什么名字?”魏嬿婉看着殿中跪着的人问道。
“奴才瓜尔佳·华里彦见过娘娘。”华里彦双眼明亮地看着龙椅上的人。
娘娘瞧着同皇上一样。
这夜,皇贵妃娘娘的厢房很早就熄了灯。
永玮依旧守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明月,看着因为月辉而被照亮的院子。
·
次日,进忠给魏嬿婉揉着肩膀的时候,带着酸意问道:“主儿,可是要准备药?”
“不用。”她现在需要一个孩子。
进忠眼中的忮忌都快化成刀了,和如今跟在令主儿身边的两个男子相比,他没有任何的优势。
这些年,主儿让他做的事情,他也没有一样是好好完成的。
进忠越发不甘,恨自己的残缺。
·
傍晚,永玮当值,他红着眼眶站在屋中研墨的时候,魏嬿婉皱着眉看着他脸上的伤痕问道:“怎么受伤了?”
“娘娘,那瓜尔佳氏粗鄙无礼。”
他们今天下午的时候打了一架,他输了。
魏嬿婉有些惊讶,华里彦一向乖巧听话,竟然还有敢打永玮的胆子。
“我来给你揉揉。”魏嬿婉笑着拉着永玮坐在她身边。
“准噶尔那边很不太平,你敢不敢去?”魏嬿婉问道。
永玮忙起身跪下,“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半月后,永玮随军出发准噶尔。
···
安乐和
魏嬿婉给皇上喂下了麻痹丹,原本就虚弱的皇上感觉身体越发无力,直到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甚至说话都开不了口。
“皇···”皇贵妃!皇上的眼中流露出愤怒,魏嬿婉给她喝了什么?
“皇上,臣妾怀孕了,比起皇贵妃,臣妾更想要皇后的位置,臣妾想给腹中的孩子一个最尊贵的身份。”魏嬿婉依旧笑得温柔。
放肆,放肆!
皇上满眼愤怒的瞪着魏嬿婉,她多年没有侍寝了,她怎么可能怀孕!
魏嬿婉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低声道:“臣妾也不知道腹中孩子的阿玛是哪一个,不过没有关系,孩子是臣妾生的就够了。”
“杀···”皇上挣扎着,可是他被困在了这具残破虚弱的身体中,再用力挣扎也没有动一根手指。
“杀?您要杀了纯嫔吗?”魏嬿婉问道,脸上也流露出了愤怒,“纯嫔在皇宫中不安分,竟然与身边的太监做了苟且的事情。可她毕竟是永璋的生母,直接杖毙怕是会让永璋本就不好的精神越发崩溃,不如只是打入冷宫如何?”
“啊啊啊啊啊!”皇上僵硬地哀嚎着,咆哮着!
他了解魏嬿婉,知道魏嬿婉不可能说这样的谎言来欺骗他,纯嫔是真的和太监苟合了。
杖毙,全都杖毙,魏佳氏诛九族。
皇上眼中落下了泪,嘴角边也流下了口水,魏嬿婉嫌弃地起身后退。
她拿起了一旁的圣旨笑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乾元资始,赖坤德以承天;帝系延昌,懋母仪而裕后···咨尔皇贵妃魏佳氏···兹仰奉皇太后懿旨,以金册金宝册封尔为皇后···。”
魏嬿婉念得高兴,越念越大声,最后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上,您瞧臣妾写得可好?”
龙床上,皇上瞪红了眼睛。
···
皇贵妃有孕封后的消息传回了皇宫,留在宫中的嫔妃们也不曾感到意外。
这些年,太医院将所有的精力用在治疗皇上和皇贵妃身上,如今皇贵妃有孕,皇上定然大喜,封后也是在意料中。
只是,一同来的还有纯嫔与太监苟且,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圣旨。
钟粹宫中,苏绿筠已经疯了,抱着被乱棍打死的太监尸体又哭又笑。
陈婉茵是婉妃了,她还是一个纯嫔。
永璇会坐着轮椅去翊坤宫看望陈婉茵,永璇还会露出笑容。可是她的永璋变得痴傻,认不出她,甚至恐惧着她。
她已经不能怀孕生子了,皇上不再召见她,江南那边断了她所有的供给。
她被所有人放弃,宫里人到处在传怡贵人要取代她汉女嫔位娘娘的位置了。
在绝望的无助中,苏绿筠越发崩溃,逐渐开始疯魔,整个人陷入了疯狂。是身边的宫人不曾放弃她,日日抱着她, 哄着她。
直到今日,钟粹宫所有人被杖杀,哀嚎声还在耳中,她眼前一片血红,鼻子里也都是血。
啊啊啊啊啊!
苏绿筠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哭着。
她被拖入了冷宫中。
“绿筠?你怎么来了冷宫?”有一个满头白发的疯子笑呵呵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苏绿筠。
苏绿筠抬头,看清了身边的两个人。
那拉氏和珂里叶特氏,她们竟然都还没有死,都还活在冷宫中。
苏绿筠也是呵呵笑了起来,她恨,恨宫里所有人,当初那拉氏和珂里叶特氏疯狂地给钟粹宫送砒霜的那段日子,苏绿筠还没有忘记。
她努力起身,靠着满腔的恨和怒火拿起了一旁的木棍。
“呵呵呵呵。”苏绿筠追着两人一阵殴打。
傍晚时分,拿着木棍的人多了起来。
玫贵人、仪嫔、慎嫔也来了冷宫。
·
咸福宫中,慧贵妃一人坐在昏暗的屋子中念着佛经。
阿玛死了,族中没有子弟能撑起高佳氏,不少子弟更是因为贪污受贿被皇上从重处决了。高佳氏因她和阿玛而辉煌,也因她和阿玛而落寞。
永瑢拒绝见她,更是多年不曾来过咸福宫一次。
身边伺候多年的宫人也因病去世了,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高曦月手中转着佛珠,越转越快,最后她猛地起身,将手中的佛珠甩在了观音像上。
瓷白的观音像落地,碎了一地的瓷片。
高曦月更加疯狂了,不顾被瓷片划伤,还是拿着佛珠抽打着佛像。
跪了那么多年,求了那么多年,她最后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啊!
·
长春宫
琅嬅麻木地捡着佛豆,她的腰佝偻着,一遍遍念诵佛经。
这些年,富察氏的子弟为了赎罪,一个个远赴战场,族中不知道死了多少小辈,傅清自刎殉国后,傅恒成了富察氏冲在前线的领兵。
准噶尔叛乱,傅恒又去了。
琅嬅已经哭到没有泪水了,她佝偻着腰,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好像如此就不用面对屋中富察氏牺牲了的弟子画像了。
魏嬿婉封后了,魏嬿婉怀孕了!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皇后的身份,失去了皇上妻子的身份。
·
承乾宫
意欢木然地看着空旷的院子。
她入宫时讨厌了皇贵妃多年,她瞧不上皇贵妃的清高孤傲,她在心中恶毒地腹诽着皇贵妃。
可是,她所谓的爱了多年的诗词都是皇贵妃写的。
直到那时,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虚伪。
她只是贪恋皇上俊美的容貌,她对皇贵妃的诗词只是欣赏,并没有多么的深爱。
意欢不敢相信自己原来是如此虚伪肤浅的人,品性是如此的不堪低劣。
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自己,越发封闭自己的内心。
可是再听见皇贵妃怀孕封后的消息时,她的忮忌再次冲垮了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高尚品格。
她以为自己善良,温和,友善,对于皇贵妃可以保持欣赏,可是她错了。
她还是那个不堪的人,忮忌着皇贵妃能永远陪在皇上身边,忮忌着皇贵妃能给皇上生下孩子。
她竟然是这样的品性!
意欢痛苦地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
九月,封后大典。
次年二月,皇后平安生下嫡子,皇上给八阿哥赐名永璐。
圆明园·乐安和
华里彦激动地看着摇篮中的孩子。
这孩子生得和皇后娘娘相似,眉眼,鼻子都像极了娘娘。
虽然不像他,但是好在也没有像永玮。
进忠缓缓拉开了龙床上的帷幔,皇上斜着眼睛,努力看向屋中的情形。
龙椅上,他的妖后正皱眉批阅奏章。一旁,年轻俊秀的侍卫抱着那个孩子哄着。
皇上的眼睛中流出血一样的泪珠。
恨。
这充满恨意的眼神让进忠有些不高兴了,他拉下了帷幔,遮挡住了皇上的视线。
魏嬿婉笑着看向了华里彦说道:“准噶尔大胜,永玮要回来了。”
原本还满脸笑容的男人突然委屈了起来,“您看中他,是他的福气。”
魏嬿婉轻笑了一声,起身抱起了永璐,“永玮只是生得漂亮。”
要真说喜欢,她还是更加偏向华里彦。
所以永玮会被她放去战场,而华里彦则是被她永远困在宫中。
永璐虽然哪里都像她,但是这嘴巴却是像华里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