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瑾华商号虽然按照你的吩咐，提前也储备了一些炭火，但跟全城的巨大缺口比起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更要命的是，我派人去外地采购，才发现通往京都的所有运炭古道，都被影子宗控制的几大商帮给封锁了！他们的车队可以畅通无阻，而我们的，一根木头都运不进来！”
这才是王瑾最担心的。对方这是要彻底垄断，釜底抽薪。
粮食的博弈还在进行中，薪炭的战争就已经打响。双线作战，而且每一条战线，对方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王瑾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是一丝绝望。
然而，赵铭听完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放下书卷，看着窗外飘扬的雪花，缓缓说道：“他们这是急了。”
“急了？”王瑾不解，“他们现在大占上风，怎么会急？”
“因为我们的‘冬粮券’。”赵铭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们以为自己炒高了冬粮券的价格，就能稳操胜券。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些券，根本兑换不到粮食。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一个月后交割。”
“什么？”王瑾大吃一惊，“不交割？那……那不是毁了我们瑾华商号的信誉吗？”
“信誉，是要看跟谁讲的。”赵铭眼神一冷，“跟影子宗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讲信誉，就是自寻死路。等到交割日，我会宣布，瑾华商号遭遇‘不可抗力’，所有冬粮券，双倍退还本金。他们高价收券，最后只能拿到一堆没用的废纸和我们退还的本金，里外里亏一大笔。他们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个风险，所以才急着在薪炭上开辟第二战场，想逼我们就范，或者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王瑾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赵铭从一开始就布下了这样一个惊天骗局。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炭道被封，我们没货，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王瑾的担忧并没有减少。
“谁说我们没货了？”赵铭神秘一笑，叫来了在门外候着的老周。
“老周，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先生，都安排好了。”老周递上一份地图，“按照您的吩咐，蜂巢的兄弟们这几天没闲着，在京郊西山的几片荒山上，已经挖了上万担的‘那东西’，都堆在您说的那几个废弃窑洞里了。”
“很好。”赵铭点了点头，对王瑾说，“走，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秘密武器’。”
半个时辰后，京郊西山的一处偏僻山坳里。
王瑾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黑土”，一脸的困惑。
“赵大哥，这就是你说的‘货’？这不是泥巴吗？”
这些黑土呈深褐色，湿漉漉的，还夹杂着许多腐烂的草根和树枝，散发着一股土腥味。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烧的东西。
“它叫‘泥炭’。”赵铭抓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是古代的植物死亡后，在沼泽地里经过千百年不完全分解，形成的最初阶段的煤。它的热量虽然比不上精炭，但胜在量大，而且……不要钱。”
这些荒山，都是些无人问津的官地，随便挖。
“可是……这东西能烧吗？这么湿，烟肯定也大得呛人。”王瑾还是满心疑虑。
“直接烧，当然不行。”赵铭笑了笑，把王瑾带到了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工棚里，十几个蜂巢的兄弟正在忙碌着。他们将挖来的泥炭和一些黑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加入水和黄泥，搅拌均匀，然后放进一个特制的模具里。
那模具很奇特，是一个圆柱体，中间有十几个小孔。
工人们用一个压杆用力一压，再一脱模，一个圆滚滚、布满孔洞的“煤球”就成型了。
“这……这是什么？”王瑾好奇地拿起一个已经晾干的煤球，发现它分量不轻，而且很坚硬。
“我管它叫‘蜂窝煤’。”赵铭解释道，“泥炭提供基础热量，我让老周从山西偷偷运来的煤粉增加火力，黄泥负责塑形，而这些孔洞，是为了让它能够充分燃烧，减少烟气。”
他让人拿来一个专门配套的小煤炉，点燃了一块蜂窝煤。
很快，火苗就从孔洞里蹿了出来，越烧越旺，几乎看不到什么烟。一股稳定的热量，迅速扩散开来。
王瑾凑过去感受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惊喜：“真的……真的能烧！而且火力还不小！”
最关键的是，赵铭给她算了一笔账。
一块蜂窝煤的成本，包括人工、运输、还有那点煤粉，加起来还不到半文钱。而一块蜂一窝煤，足足可以烧上两个时辰。
这成本，比最便宜的黑炭，还要低上几十倍！
“赵大哥，你……你简直是神人！”王瑾看着赵铭，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她闻所未闻。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没货吗？”赵铭笑道。
“不！我们有的是货！”王瑾的信心瞬间爆棚，“我们明天就开始卖这个蜂窝煤！五十文一担的黑炭？我看他们卖给谁去！”
“不急。”赵铭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王瑾不解，“我们现在推出，肯定能把他们的市场彻底冲垮啊！”
“这场仗，不比谁的货多，也不比谁的价低。”赵铭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是比谁的成本更低，谁能笑到最后。他们现在封锁了炭道，把炭价抬到了天上，手里肯定压了天量的现货。我们现在冲进去，固然能解一时之急，但也会让他们警觉，从而提前抛售止损。”
“我的目的，是要让他们把手里的高价炭，全都烂在自己手里！”
赵铭的计划，远比王瑾想象的要狠。
他让王瑾按兵不动，继续让薪炭的价格发酵。同时，让蜂一窝煤的作坊，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全力生产。
他要等。
等一个让影子宗彻底绝望的时刻。
然而，赵铭还是低估了影子宗的情报能力。
就在第一批上万块蜂窝煤生产出来，藏在山坳作坊里的第三天夜里。
一场冲天的大火，将整个作坊，连同里面所有的蜂窝煤，烧成了一片灰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在了闻讯赶来的赵铭和王瑾冰冷的脸上。
影子宗的人，派人纵火，烧毁了他们唯一的希望。